月底聚餐的訊息是孫建國在早會上宣佈的。
閃送達南門店每個月月底有一次聚餐，所有騎手自帶一個菜，站裡提供場地和飲料。做得最好的那位，獎勵當月餐費全免。
去年是老吳贏的，吳快腿在旁邊補充，他媳婦做的紅燒排骨，好吃是真好吃，但大家都給他面子。
少廢話，孫建國瞪了他一眼，今年誰來？
早會上稀稀拉拉舉了七八隻手。蘇晨站在最後面，沒舉手。
他不是不想參加。是沒什麼拿得出手的菜——在地下室用電磁爐做家常飯可以，但聚餐是比廚藝，他總不能端一盤蛋炒飯過去。
散會後，老馬在菜市場門口堵住他。
月底聚餐你不去？
不去。
為什麼？
沒意思。
老馬盯著他：你是不是怕輸？
蘇晨看了他一眼：馬叔，我就是個跑外賣的，跟一幫廚師比什麼？
誰說你要跟廚師比了？聚餐是騎手自己做的菜，又不是專業比賽。老馬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，再說了，你不是會做飯嗎？
這句話讓蘇晨頓了一下。
老馬看見了。
我就知道。老馬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，你那天在菜市場做的蔥油拌豆腐，我就看出來你不是一般人。你藏著掖著幹什麼？
我沒藏——
沒藏你跑二十多天外賣了，做了幾次飯？
蘇晨說不出話來。
老馬的語氣不容商量，做一道菜。做砸了也沒人笑話你，做好了——嘿，當月餐費全免，省好幾百呢。
蘇晨心裡算了一筆賬。當月餐費全免，按每天三十塊算，能省九百塊。還債三萬八，九百塊就是三天的外賣錢。
我考慮考慮。
考慮什麼？就這麼定了。老馬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月底見。
蘇晨回到地下室，坐在摺疊桌前發呆。
他確實想做。
不是衝著那九百塊錢——雖然他確實需要那九百塊錢。是因為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正經做過飯了。每天跑十四小時外賣，回來倒頭就睡，偶爾吃個饅頭、煮個泡麵湊合。那把菜刀躺在枕頭下面，他每次睡覺都能摸到刀柄的輪廓，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。
但他不能像上次那樣隨便做——上次是給老馬一個人吃，這次是幾十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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