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餐地點在城中村的一家大排檔——老地方。
老闆姓周，在這片開了十幾年，專做各種聚會宴席。場地是露天的，幾棵大榕樹下襬著十幾張圓桌，塑膠凳子、一次性桌布、頭頂拉著幾串燈泡。到了晚上，燈泡一亮，烤肉串和啤酒的味道瀰漫開來，就是最典型的城中村煙火氣。
蘇晨下午三點就到了。
他揹著一個大號的保溫箱——不是送外賣那個，是老馬從菜市場借給他的。保溫箱裡放著他從早上就開始準備的東西。
凌晨四點，他去了南門菜市場的水產區，挑了五條鯽魚。
不是隨便挑的。他蹲在水槽前看了十分鐘，最後選出五條體型勻稱、鱗片完整、活力最足的。魚的大小也有講究——每條半斤左右，不大不小。太大的魚肉質偏老，太小的魚出肉率不夠。
買完魚，他又去菜攤選了小蔥三把、老薑一塊、蒜兩頭、幹辣椒半斤、一瓶三年陳的鎮江香醋。
總花費：二十八塊。
回來以後他從早上七點開始準備——殺魚、刮鱗、去鰓、開膛、清洗，五條魚用了四十分鐘。然後控水、擦淨、碼好，蓋上溼紗布放進保溫箱。
現在他坐在大排檔的角落裡，等著其他人陸續到來。
四點二十分，吳快腿騎著摩托車到了，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——裡面是半隻燒雞，從路邊熟食店買的。
別笑我，吳快腿把燒雞往桌上一放，我媳婦說了，她做的菜只給她老公吃，不給你們這幫餓狼。
眾人笑成一團。
四點四十分，人陸續到了。
南門店一共二十二個騎手，來了十八個。剩下的四個在跑單，沒法來。孫建國帶了啤酒和飲料，堆在桌上像座小山。
騎手們帶的菜五花八門。
有人從熟食店買了滷牛肉、豬耳朵、口水雞；有人帶了自制的涼拌菜——拍黃瓜、涼拌木耳、糖醋蘿蔔；有兩個湖南籍的騎手各帶了一盆辣椒炒肉和剁椒魚頭，辣味衝得旁邊的人直咳嗽；還有一個廣東的小夥子帶了一煲老火靚湯——蓮藕排骨湯，據說燉了四個小時。
蘇晨看了看那些菜，沒說話。
他的鼻子在自動工作。
燒雞——冷凍雞解凍後烤的，不是新鮮雞，因為肉質裡的水分分佈不均勻，冷凍會破壞肌肉纖維。滷牛肉——用的是牛腱子，滷了至少兩小時，八角和桂皮的量偏多，有藥味蓋住了肉香。拍黃瓜——醋放太多了，而且不是陳醋，是勾兌醋，酸味尖銳刺鼻。蓮藕排骨湯——這個還行，蓮藕是粉的，排骨用的是雜骨，燉的時間夠長但火候不太均勻。
蘇晨把這些資訊自動歸檔，然後閉嘴。
他不打算評價。今天是聚餐，不是評審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按照做菜的用心程度來評判，在座的大多數人帶的菜都是買現成的，只有他和那個廣東小夥子是真正自己下廚做的。
五點整，孫建國拍了拍桌子。
來來來，開飯之前先說兩句。
這個月站裡的業績不錯，總單量突破了一萬二，比去年同月漲了百分之十五。孫建國舉起一瓶啤酒，感謝大家辛苦付出。
還有一個事——月底聚餐的老規矩，每個人帶的菜要評獎。最好的那位，當月餐費全免。
眾人的目光開始在桌上掃來掃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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