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點，蘇晨像往常一樣騎著電動車去跑早班外賣。
路過南門菜市場的時候，老馬正站在肉攤前磨刀。那把老式菜刀在磨石上發出有節奏的嚓嚓聲，像一個精準的節拍器。
蘇晨，過來。老馬朝他招手。
蘇晨停下車。
吃點東西。老馬從旁邊的小桌上推過來一碗麵條，昨晚的酒醒了沒有？
蘇晨看了一眼那碗麵——陽春麵，蔥花、醬油、豬油、一點味精，清湯寡水。
他沒動筷子。
怎麼不吃？
馬叔，你這麵條用的高筋粉，但和麵的水溫度太高了。蘇晨看了一眼湯色，麵筋過度發展了，口感偏硬。醬油是海天的生抽，鮮味夠但鹹度偏高，你兌水的時候比例沒調好——
行了行了！老馬把碗往他面前一推，就你嘴刁。吃不吃？
蘇晨笑了一下，拿起筷子吃了。
面確實偏鹹了，但麵條本身的筋道還不錯。老馬這個人做事粗糙，但底子不差——就像他選的豬肉一樣，看著不起眼，吃起來有味道。
老馬看他吃完了，把磨刀石收起來，搬了個塑膠凳子在蘇晨對面坐下。
昨晚的事，我想了想。
什麼事？
你別跟我裝。老馬盯著他，你那張嘴，那些菜被你一聞一說，十八個人全服了。你那個乾鍋鯽魚，把做了三十年菜的老司機都勾過來了。你覺得你是在送外賣？
蘇晨沒接話。
我昨天去南門夜市轉了一圈。老馬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你知道夜市攤位一個月多少錢？
蘇晨知道老馬想說什麼了。
一個標準攤位，月租八百到一千二。老馬把紙展開放在桌上，上面畫著南門夜市的平面圖，位置分ABC三個區。A區靠主街，人流最大，月租一千二。B區居中，九百。C區靠巷子，八百。
蘇晨看了一眼那張紙——老馬畫得還挺詳細，每個攤位的位置、面積、人流量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。
你什麼時候研究這個的？
昨晚回去查的。老馬理直氣壯，我當了二十年兵，最擅長的就是偵查地形。
蘇晨差點被面湯嗆到。
馬叔，我就是擺攤做個飯——
做飯？老馬打斷他，你那不叫做飯，那叫浪費。你那張嘴加上那手廚藝，窩在地下室用電磁爐炒蛋炒飯，跟把航空發動機裝在拖拉機上有什麼區別？
蘇晨沉默了。
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——自從聚餐那晚之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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