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愣了。
他回想了一下——當他一道菜一道菜地走過去，聞一下、看一眼就能說出問題所在的時候，他開不開心？
好像……是開心的。
不是那種興奮的快樂，而是一種很安靜的滿足感。就像一條魚回到了水裡，不需要解釋為什麼，只是覺得——對了，就是這裡。
開心。他說。
那就對了。老馬站起來，把磨刀石往肩上一扛，人這輩子，能找到一件讓自己開心的事不容易。你找到了還不幹，那才叫賠了。
蘇晨站在原地，看著老馬風風火火地收拾攤位。
早上的陽光穿過菜市場的塑膠棚頂，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。空氣裡瀰漫著蔬菜的清氣和肉腥味的混合體，這是南門菜市場獨有的氣息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馬叔。
我去看看攤位。
老馬回頭，咧開嘴，金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
這才對嘛！
當天下午，蘇晨請了半天假，跟著老馬去了南門夜市。
白天沒有攤販，夜市的主街空空蕩蕩，只有幾根電線杆和一排不鏽鋼貨架立在路邊。地面有些油膩，踩上去微微發黏。
但蘇晨的目光不在地面上。
他站在A區的位置，閉上眼睛。
他的鼻子開始工作。
空氣中殘留著各種氣味——孜然、辣椒、油脂、炭火、醬油、醋、蒜蓉……每一種氣味都在告訴他一個資訊：這條街上，什麼菜最火。
孜然味最重——燒烤攤佔了半壁江山。
辣椒油的味道最複雜——至少用了三種辣椒混合，這是水煮魚和麻辣香的標配。
然後他聞到了一股不太一樣的味道——從C區方向飄來的，淡淡的陳皮香。
那個攤位以前是做滷味的。老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幹了兩年，上個月搬走了。位置不算好，但面積大，能放得下兩張桌子。
蘇晨走到C區那個空攤位前，蹲下來聞了聞地面。
前任攤主做滷味，用的是傳統的川式滷水——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草果、丁香，至少八種香料。他站起來，但滷水的味道已經滲進地面了，短期內這裡還殘留著很重的滷料味。
那影響做生意嗎？
不影響。蘇晨搖頭，反過來——如果在這裡做原味系的菜，滷料的底味反而能形成一種複合香氣，讓出菜的味道更有層次。
老馬雖然沒完全聽懂，但看蘇晨的表情就知道——他已經做了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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