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貴走後第三天,蘇晨在菜市場又遇到了他。
這一次不是在攤位前,而是在菜場東頭的一個早點攤。
蘇晨早上去買豆腐,路過的時候看到周德貴一個人坐在那裡吃豆花。一碗鹹豆花,兩根油條,一碟辣醬。
周爺爺。蘇晨走過去。
周德貴抬頭,來,坐。
蘇晨坐下來,買了碗豆漿。
你那天做的肉絲麵——我一直在想。周德貴夾了一塊油條浸在豆花裡,你的湯底用的是雞骨和豬骨,對吧?
但你有沒有想過——為什麼你爺爺的高湯,比你的更好喝?
蘇晨沒有回答。
他當然知道爺爺的高湯比自己好——小時候喝過的。那種味道不是簡單的或者能形容的,而是一種——怎麼說呢——喝完之後整個口腔都會有一種溫潤的、被治癒了的感覺。像是在冬天走進一間生了爐子的老屋子,渾身都暖了。
因為他的湯裡有一味東西,你沒有。周德貴說。
什麼東西?
你爺爺——周德貴放下筷子,看了看周圍,壓低了聲音,他有一本筆記。
蘇晨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筆記?
對。一本手寫的筆記。周德貴說,上面記錄了他所有的菜譜——不只是菜的做法,還有食材搭配的原理、火候的掌控、調味的比例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有一頁專門寫高湯的配方。
蘇晨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——他爺爺的筆記本就在他地下室的枕頭旁邊,已經被翻得卷邊了。但他從來沒有在筆記裡看到過關於高湯配方中特殊的記載。
也許——那一頁被撕掉了?還是爺爺根本沒有寫上去?
什麼配方?他問。
我不能告訴你全部。周德貴搖頭,但那本筆記裡提到了一種——藥引。
藥引?
不是中藥那種藥引。周德貴解釋道,全席的體系裡,每一道高湯都需要一味——一種特殊的食材或者香料,用量極少,但能把整鍋湯的層次感提升一個級別。你爺爺用的那味引子——是一種特別的乾貨。
什麼乾貨?
周德貴看了看蘇晨。
你現在還不用知道。他說,你的基本功還沒到位——高湯的熬製、食材的處理、調味的精準度。等你把這些都練紮實了,我再告訴你。
蘇晨皺了皺眉。
周爺爺,您能不能——
不能。周德貴幹脆地說,不是我不想告訴你——是告訴你也沒用。你爺爺當年也是這樣——他的師父不是一開始就把所有東西都教給他的。先練刀工,再練火候,最後才是調味。每一步都有它的道理。你現在連高湯的基本功都沒練到極致——知道了秘方也白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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