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人拆開信封，看了一眼手裡的成績表。
第一名，三號選手陳思遠，九十二分。
掌聲響了起來。陳思遠微微點了點頭，表情從容。這個結果在他意料之中。他的三個助手在旁邊鼓掌，臉上全是驕傲。
第二名，七號選手蘇晨，八十九分。
掌聲再次響起，比剛才更熱烈一些。趙蕾在觀眾席上尖叫了一聲，被旁邊的人看了一眼，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。老馬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平淡。
第三名，八號選手馬國棟，八十六分。
馬國棟點了點頭。他做了二十多年廚師，參加過不少比賽，第三名對他來說不算驚喜也不算失望。
主持人繼續念下去。第四名到第十七名，分數從八十四分到七十分不等。十八到二十名進入淘汰區。被淘汰的三名選手臉色鐵青，其中一個年輕選手眼眶都紅了，旁邊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蘇晨聽到自己的成績時，表情沒什麼變化。八十九分，比他預期的高兩分。
旁邊八號工位的馬國棟走到蘇晨身邊，低聲說了句。馬國棟自己拿了八十六分，比蘇晨低三分，但他的表情很坦然，沒有一絲嫉妒或不舒服的意思。
你的花刀確實比我好。馬國棟坦率地說，我是按照教科書切的，間距是標準的三毫米。但方鶴鳴老師說得對，標準不等於最好。我今天學到了一課。
蘇晨看著他，有點意外。在比賽的場合裡，能坦然承認別人比自己強的人不多。
馬師傅，你做了多少年廚師？
二十三年。
二十三年。蘇晨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。
別叫馬師傅，叫老馬就行。馬國棟笑了一下，不對，你叫那個賣肉的老馬。我跟你同姓不同人。
蘇晨也笑了。這是今天他第一次在比賽場合笑出來。
方鶴鳴在他的評分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。蘇晨看不清寫的什麼，但他知道那行字跟間距不統一有關。一個國家級非遺評審，在一個路邊攤選手的評分表上額外寫了批註。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。
主持人唸完成績後，請評委代表做點評。
方鶴鳴拿起話筒。他六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戴著一副老式圓框眼鏡，看起來像個退休的中學教師。但他拿起話筒的時候，整個賽場安靜了。這種安靜不是禮貌性的，而是發自尊重的。
第一輪總體水平不錯。二十位選手的基本功都比較紮實。但有兩位選手的刀法讓我印象比較深。
他看了看手裡的評分表。
三號選手陳思遠，牡丹花刀的精準度極高，間距統一在正負零點二毫米以內。這種控制力在年輕一代廚師中非常罕見。
陳思遠微微欠身。
七號選手蘇晨，他的間距不統一，但這種不統一不是失誤，而是有意識的調整。
全場安靜了。
這種根據食材本身的結構來調整刀工間距的做法，在傳統中餐技法中有一個名字，叫順紋切。這個技法在現在的烹飪教育中幾乎已經失傳了。教科書上教的都是標準化間距，但老一輩的廚師都知道，真正好的花刀不是切出來的，是順出來的。
方鶴鳴頓了頓，推了推眼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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