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了。
蘇晨洗了澡，坐在床上。床頭櫃上放著爺爺的木匣。
他開啟木匣，拿出那本全席菜譜筆記。
筆記的封面已經泛黃了，但字跡還清晰。全席·伯遠手錄五個字是爺爺用毛筆寫的，筆力遒勁，看得出寫字的人心裡有一股不服輸的勁。
蘇晨翻開筆記。
這本筆記他已經翻了很多遍了。每一道菜的做法他都爛熟於心。但今天，他翻到了筆記的最後幾頁。
最後幾頁的字跡和前面的不一樣。前面的字是爺爺一貫的工整，但這幾頁的字跡有些潦草，像是在匆忙中寫的。
蘇晨湊近看了看。
最後幾頁寫的不是菜譜。而是一段記錄。
民國三十七年秋。我在臨江市學廚已滿十年。師父說我可以出師了。但我不走。我想留下來繼續學。師父說全席的精髓不在於菜，在於心。心不到，菜再好也是空的。
蘇晨的心跳加快了。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爺爺寫關於學廚經歷的文字。
他繼續往下讀。
三十八年春。臨江市來了一批新的餐飲商人。其中一個叫錢海彬的年輕人，說自己熱愛中華美食，想拜入門下學藝。師父沒有答應。說此人眼神不正，心術不純。
錢海彬。
蘇晨的手開始發抖。
這個名字。他在比賽的評委名單上見過。鼎味坊創始人，央視明星廚師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繼續讀。
三十八年夏。錢海彬三番五次登門，終於打動了大師兄。大師兄偷偷讓他進了廚房，看了全席菜譜。我知道後告訴了師父。師父大怒，要追查內鬼。但就在這時，有人向師父告發，說你偷了菜譜去賣。
蘇晨的呼吸急促了。這個告發顯然是錢海彬做的。他偷看了菜譜之後，先下手為強，把偷竊的罪名扣在了爺爺頭上。這一招太狠了。爺爺不僅被冤枉，而且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。因為在那個年代，被師父懷疑偷竊師門之物，幾乎等於被判了死刑。
你沒有偷。他對著筆記自言自語。聲音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裡迴響。你從來沒有偷過任何東西。
他翻到下一頁。
師父不信你。大師兄替你說了幾句話，也被牽連。最後師父把你逐出了師門。你走的那天晚上，下著大雨。大師兄偷偷把這本筆記還給你。說你雖然被逐出了師門，但全席的手藝不能斷。讓你好好教後代，等真相大白的那天。
但你再也沒有回過臨江市。
真相也沒有大白。
蘇晨讀到這裡，停了下來。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不知道什麼時候，他的眼眶溼了。
他想起爺爺去世前的最後一天。那天爺爺已經很虛弱了，躺在床上說不出話來。蘇晨握著爺爺的手，爺爺用最後的力氣在他手心寫了兩個字。
做菜。
那是爺爺對他最後的囑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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