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貴的住在城南的一條老巷子裡。
蘇晨到的時候是傍晚六點半。巷子很窄，兩邊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樓，外牆的白灰已經脫落了大半。樓道里瀰漫著各家各戶做飯的油煙味。
周德貴住在三樓。蘇晨爬上樓，敲了門。
門開了。周德貴穿著一件灰色背心，手裡端著一碗麵條。看到蘇晨，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晨手裡的保溫袋上，然後皺了皺眉。
你帶了什麼來？
白天做的兩道菜。蘇晨把保溫袋遞過去，醋漬蘿蔔花和山楂陳皮凍。
周德貴把保溫袋接過來，放到桌上。他沒有急著開啟，而是先看了蘇晨一眼。
照片是你發的？
用了什麼醋？
山西老陳醋，三年半。
周德貴的眉毛挑了一下。蘿蔔呢？
蕭山白蘿蔔。
周德貴點了點頭，開啟保溫袋，拿出了兩樣菜。
山楂陳皮凍的賣相最好。橘紅色的菱形塊碼在白瓷碟裡，上面淋了一層薄薄的桂花蜜，在燈光下微微發亮。醋漬蘿蔔花用的是淺口碟，蘿蔔片捲成花形，琥珀色半透明，看著就覺得開胃。
周德貴先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拿起筷子。
他先夾了一塊山楂陳皮凍。
放進嘴裡嚼了兩下，他的動作停了。
蘇晨緊張地看著他。
周德貴沒有說話。他又夾了一塊，嚼了幾秒，閉上了眼睛。
然後他放下筷子，拿起了旁邊的一杯水，漱了漱口。
這是專業品菜的流程。先品一道，漱口，再品下一道，避免味道互相干擾。蘇晨看到周德貴做得這麼自然，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周德貴又夾了一片醋漬蘿蔔花。
嚼了三下。又停了。
他看了看碟子裡的蘿蔔花，又看了看蘇晨。
四十五分鐘？
是。精確到四十五分鐘。
蘿蔔切多薄？
對光全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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