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蘇晨帶著筆記去找周德貴。
不是他主動要帶的，是周德貴打電話讓他帶來的。我要親眼看看你爺爺的字。電話裡周德貴的聲音有點啞，像是昨晚沒睡好。
蘇晨到周德貴家的時候是下午三點。周德貴坐在客廳的方桌前，桌上鋪了一塊乾淨的白布。
蘇晨把筆記放在白布上。
周德貴沒有立刻翻開。他先看了封面。全席·伯遠手錄五個字讓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。
這筆跡。他的聲音有點沙啞，我三十年沒見過了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讀到全席之道，在乎藥食同源那段話時，停住了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蘇晨以為他走神了。
你爺爺的字比我好。周德貴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，然後翻到了目錄頁。
他的手指沿著目錄一行一行地滑下去。開胃八味、湯品十二道、葷菜三十六道、素菜二十四道、藥膳十八道、點心十二道。
全了。他的聲音變了，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，全席的核心部分，基本全了。
但不是全部。蘇晨說，湯品只記了七道，葷菜只記了二十一道。大概缺了百分之四十。
周德貴點了點頭。這很正常。你爺爺被逐出師門的時候走得很匆忙，這本筆記是他後來憑記憶補寫的。有些菜的做法他可能記不全了。
他又翻了幾頁，停在了藥膳篇。
你爺爺的藥膳功夫，我們幾個師兄弟裡沒人比得上。他看著藥膳篇裡那些詳細的配方和功效說明，眼神變得很複雜。他有一種天賦，能把藥的苦味完全蓋住，只留下藥效和香味。當年師父說他是百年一遇的藥膳天才
蘇晨聽著，沒說話。他知道爺爺的藥膳功夫。小時候每次感冒，爺爺煮的那碗蔥姜紅棗湯，喝下去又暖又舒服，一點都不苦。他那時候以為是糖放多了，長大後才明白那是藥材搭配的精妙。
周德貴翻到筆記的後半部分，看到了那些被水漬浸透的頁面。他的表情沉了下來。
這些字看不清了？
看不清了。我試過用手機打光看，也只能認出幾個字。
周德貴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些模糊的紙面。這不是水漬。他說，這是醋漬。
蘇晨愣了一下。醋漬？
你聞聞。
蘇晨湊近聞了聞。一股極淡的酸味。如果不是周德貴提醒，他根本聞不出來。
你爺爺是用醋故意浸泡了這幾頁。周德貴的表情變得凝重，他不想讓別人看到這些內容。但又不捨得毀掉。所以用醋漬做了處理。正常人看來就是被水弄壞了。但如果有朝一日他想恢復這些內容，有一種方法可以還原。
什麼方法？
鹼水。用弱鹼性的水浸泡，醋漬會被中和，字跡就能恢復。但這個方法有風險。濃度控制不好，字跡會徹底消失。
蘇晨的心跳加快了。爺爺故意隱藏了這幾頁的內容。這些內容一定非常重要。
您覺得這幾頁寫的是什麼？
周德貴想了想。兩種可能。一是完整版的下落。二是錢海彬事件的完整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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