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業的日子定在十月一日。
蘇晨選了這一天，因為國慶節放假，街上人多。雖然老城區不是什麼商業區，但周圍居民多，口口相傳的效果比任何廣告都強。
開業前三天，他把所有裝置除錯了一遍。灶臺的火力和排煙都正常。冰箱的溫度穩定。操作檯的高度剛好合適。
他還在網上買了一套白瓷碟子。不是那種高檔餐廳的骨瓷，是普通的景德鎮白瓷盤，素面的，沒有花紋。
選白瓷是因為白色最能襯托菜的顏色。醋漬蘿蔔花的琥珀色、山楂陳皮凍的橘紅色、薑汁蓮藕的淺金色，在白瓷上會非常好看。
選單他做了三遍才定下來。
最終版很簡單。八道開胃菜做成一個套餐，定價十八元。另外有五道熱菜，分別是醋溜白菜、番茄燉牛腩、清蒸鱸魚、蒜蓉粉絲蝦、乾煸四季豆。價格從十五到三十八不等。
沒有酒水，沒有飲料。只提供免費的白開水和桂花茶。
為什麼不上飲料？趙蕾不理解，飲料利潤多高啊。
我的桂花茶比任何飲料都好喝。蘇晨說，客人喝了就知道。
趙蕾翻了個白眼，但沒再說什麼。
選單寫在一塊小木板上，用白色的粉筆手書。字不算好看，但工整清楚。
九月三十日晚上，蘇晨一個人坐在蘇記的廚房裡。
灶臺擦得鋥亮。案板上什麼都沒有，乾乾淨淨。冰箱裡裝滿了明天要用的食材。刀具掛在牆上的刀架上，刀刃朝內。
他看著這一切，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三個月前，他還在江南小鎮的爺爺葬禮上，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菜刀和一箇舊木匣。兩個月前，他坐在閃送達外賣站點的破電動車上，對著手機裡的接單頁面發呆。一個月前，他在南門夜市一米五的攤位前切蘿蔔，隔壁燒烤王的劉胖子罵他路邊攤能有什麼好廚師。
現在他有了一間自己的店。
四十平米。前面是餐廳，六張桌子。後面是廚房，一個猛火灶、一個操作檯、一臺冰箱。門口有一棵五十年的老槐樹。
這就是蘇記。
他拿出手機，看了看通訊錄。
翻到老馬的號碼，發了一條：明天見。
翻到趙蕾的號碼，發了一條：明天別遲到。
翻到周德貴的號碼，他猶豫了一下，最後發了一條：周叔，明天來吃飯。我請客。
周德貴的回覆很快：幾點？
中午十一點。
蘇晨放下手機。
他又看了看牆上。廚房的牆上掛了兩樣東西。一樣是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。另一樣是爺爺的那把舊菜刀。
那把菜刀他沒有用。他把它掛在了灶臺正對面的牆上，一抬頭就能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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