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從早上六點半開始忙。
先去郊區取七孔老藕。農戶在田埂邊上等他，遞過來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五節沾滿泥巴的藕。藕的形狀不太規則，比菜市場的藕短粗一些，但表皮顏色更深，有一種沉厚的質感。
蘇晨用刀切了一小塊，放在嘴裡嚼了嚼。
粉。糯。帶著一絲天然的甘甜。和菜市場的九孔藕完全不同。九孔藕吃起來是脆的，咬下去會發出咔嚓的聲音。七孔藕則是面的，像在吃蒸熟的板栗。
就是這個。他點了點頭。
回到地下室，他開始處理七孔藕。
藕去皮後切成薄片。每片大約兩毫米厚，太厚了不入味，太薄了容易碎。他把藕片放進清水裡泡了十分鐘，去掉了多餘的澱粉。
然後調變薑汁。鮮姜去皮磨碎，用紗布擠出汁。薑汁的顏色是淡黃色的，辛辣的氣味直衝鼻腔。蘇晨往薑汁里加入了陳年花雕酒，比例是二比一。
藕片在薑汁中浸泡三十分鐘。
趁這個時間，他處理桂花枸杞凍。
桂花蜜昨晚已經熬好了。枸杞要用寧夏中寧的，顆粒小但味道濃。他先用溫水把枸杞泡軟，然後用攪拌機打成泥，過篩去渣。枸杞泥和桂花蜜混合，加入少量吉利丁片，倒入模具冷藏。
然後是茯苓山藥糕。
鐵棍山藥蒸熟後碾成泥。茯苓粉是他提前磨好的——幹茯苓片用破壁機打成了極細的粉末。山藥泥和茯苓粉按三比一混合，加入少量蜂蜜調味，揉成團後壓入模具。
最後是薄荷綠豆爽。
綠豆提前泡了四小時，煮到剛剛開花但不能爛。薄荷葉新鮮採摘——他在菜市場一個賣香草的攤位上買的。薄荷葉切碎，和綠豆湯混合，加冰糖，冷藏。
到下午三點，八道開胃菜中的六道完成了。
加上之前的醋漬蘿蔔花和山楂陳皮凍，正好八道。
蘇晨把八道菜全部裝盤，排成一排。
橘紅色的山楂陳皮凍、琥珀色的醋漬蘿蔔花、金黃色的薑汁蓮藕片、翠綠色的薄荷綠豆爽、奶白色的茯苓山藥糕、晶瑩的桂花枸杞凍、淡紫色的紫蘇梅子藕、棕紅色的香椿拌豆絲。
八種顏色。八種香氣。
他站在這八道菜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這就是全席的開胃八味。時隔三十年，在臨江市一間潮溼的地下室裡，重新出現了。
他拿起筷子，從第一道開始品嚐。
醋漬蘿蔔花。脆爽酸甜，和昨晚的水平一致。
山楂陳皮凍。層次分明，回甘悠長。
薑汁蓮藕。七孔藕的口感確實不一樣。粉糯的藕片配上辛辣的薑汁，有一種溫潤的厚重感。花雕酒的香氣在嘴裡彌散，和薑辣融合得恰到好處。
這一道比前兩道更好。
他在心裡給薑汁蓮藕打了八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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