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味道》雜誌社的選題會在每週一上午九點準時召開。
會議室在寫字樓十七層,落地窗外是臨江新區的天際線。長桌兩側坐著七個人,主編何光明坐在首位,面前攤著一沓列印好的選題提案。
上週的雜誌銷量出來了。何光明翻了一頁,同比降了百分之八。新媒體那邊更難看,公眾號閱讀量掉了百分之十五。
沒人說話。這些資料大家心裡都清楚。
所以這期的專題必須抓眼球。何光明把提案一份份看過去,沈瑤,你提的那個選題是什麼來著?
沈瑤坐在他右手邊第三個位置,面前只放了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。她抬起頭。蘇晨。南門夜市那個路邊攤廚師。
就是那個被趙蕾捧起來的?何光明皺了下眉。
趙蕾只是讓他有了曝光。沈瑤說,但他的廚藝本身值得關注。我在夜市嘗過他做的菜,調味思路跟常規的中餐體系完全不同。
怎麼不同?
沈瑤猶豫了一秒。他說他的菜是藥食同源。不是加幾顆枸杞那麼簡單,而是每道菜的食材搭配都有對應的養生邏輯。我吃了之後,確實能感覺到身體的一種舒適感。
何光明的表情沒什麼變化。沈瑤,你是副主編,不是美食博主。我們的讀者群是中產階級,他們要的是精緻的、有格調的內容。一個路邊攤廚師,還是被短影片捧起來的,你覺得合適嗎?
何編,趙蕾拍影片是上個月的事。沈瑤翻開筆記本,但蘇晨的菜品體系不是拍影片拍出來的。他的調味基礎來自一個已經消失的流派。我查了一些資料,這個流派叫全席,講究一菜一療。
全席?何光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語氣裡沒有興趣,聽過,幾十年前的事了。早就沒了。
所以我才覺得值得做。一個被認為已經消失的流派,在一個路邊攤廚師身上覆活了。這個故事本身就有新聞價值。
何光明把提案推到一邊。沈瑤,我理解你的專業判斷。但你看看我們上一期的銷量資料。做深度報道的專題,銷量永遠不如做探店合集。讀者不想看什麼流派傳承,他們想知道週末去哪吃飯。
那我們可以把蘇晨的專題做成探店形式。
不行。何光明打斷她,一個路邊攤,我們的讀者不會去的。地方太偏,環境差,排隊時間長。這種選題放在雜誌上,就是浪費版面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坐在沈瑤旁邊的副攝影師小周低頭看手機,假裝沒聽到。另一個編輯老劉咳了一聲,翻了翻手裡的提案,把話題岔開。那我這期的推薦是濱江新區那家新開的法餐,主廚從里昂回來的。
何光明的表情立刻緩和了。這個好。法餐,有格調,拍照好看。讀者喜歡。
選題會又開了四十分鐘,定了六個選題。蘇晨的名字沒再被提起。
散會後,沈瑤坐在工位上沒動。
她的電腦螢幕上開啟著一篇文件,標題是南門夜市的全席傳人。她上週就開始寫了,當時以為選題會通過後會正式發表。現在這篇稿子成了廢紙。
小周端著咖啡路過。沈姐,何編的意思你別往心裡去。他就是看資料說話。
我知道。
那你這篇稿子怎麼辦?
沈瑤看著螢幕。
何編不讓發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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