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門菜市場。夜市。
那個地方我刷到過。是不是有個特別火的攤位？
沈姐，你要去排隊？
沈瑤沒有回覆。她把手機放在桌上，從抽屜裡拿出一件灰色的風衣。不是她平時穿的那種剪裁利落的款式，而是一件很普通的、看起來像剛畢業的年輕女人會穿的衣服。
她不能讓蘇晨認出她來。
上一次她去了沒表露身份，蘇晨卻記住了她。那個人的觀察力比她想象的強得多。這次她必須更小心。
晚上回到家，沈瑤坐在書桌前整理筆記。她把上次吃陽春麵的記錄重新看了一遍，又對照了趙蕾影片裡蘇晨做的幾道菜。
她發現了一個規律。
蘇晨做的每一道菜，食材之間的搭配都不是隨機的。比如他做的醋漬蘿蔔花，蘿蔔用白蘿蔔而不是紅蘿蔔，醋用的是三年陳醋而不是香醋，糖的用量極少但恰好能中和蘿蔔的辛辣。這三樣東西放在一起，口感是清爽的，但從食療的角度來看，白蘿蔔消食、陳醋活血化瘀、少量的糖補中益氣。
這不是一個路邊攤廚師能隨手做出來的搭配。
這是有體系的。
沈瑤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：全席。
她需要搞清楚這個流派到底是什麼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去了市圖書館。臨江圖書館的美食類藏書不算多，但地方文獻區域有一批八十年代出版的內部資料。沈瑤花了一個小時翻了三本飲食文化志，終於在一本1987年的《江南飲食文化概覽》裡找到了兩個字。
全席。
全席，清末民初發源於江南地區的烹飪流派。以藥食同源為核心理念，融合八大菜系技法，講究一菜一療。鼎盛時期在臨江市有多家全席傳人開設的酒樓。後因歷史原因逐漸衰落，傳人凋零，至八十年代已基本失傳。
只有這一小段。不到一百個字。連創始人是誰都沒寫。
沈瑤把這段話拍照存檔。她又翻遍了整個書架，沒再找到任何關於全席的記載。她又去查了三本地方誌辦公室編的《臨江百年老店》和《江南菜系考》，裡面提到了各種飲食流派，唯獨沒有全席的詞條。彷彿這個流派被刻意從記錄中抹去了。
一個幾乎完全消失的流派，在一個二十四歲的路邊攤廚師身上覆活了。
這件事比何光明想象的重要得多。
沈瑤給父親沈長青發了條微信。爸，你聽說過全席嗎？
沈長青是國內最知名的美食作家之一，寫了三十年的美食評論。他的回覆過了半個小時才來。
怎麼突然問這個？
在查一個廚師的資料，他說自己做的是全席。
沈長青沒有立刻回覆。又過了十分鐘，他發來一段語音。沈瑤點開，聽到父親的聲音有些低沉。全席的事，水很深。你如果要查，就得從頭查起。
你知道全席的傳人？
知道一些。但現在不方便在微信上說。你週末來家裡吃飯，我跟你當面聊。
沈瑤看了一眼手機。今天是週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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