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記的店面不大，但乾淨。
沈瑤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首先看到的是牆上貼著的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。旁邊還有一張A4紙，上面手寫著今天的菜品列表，字跡工整，但仔細看能發現筆鋒的輕重變化，說明寫字的人性格沉穩，做事有條理。
店面大約能坐三十個人。四張方桌，靠牆一排卡座。牆面是白灰粉刷的，沒什麼裝飾，只在收銀臺旁邊掛了一幅水墨畫，畫的是一碗麵條，筆法簡練但很有味道。天花板掛著一盞暖黃色的燈，燈光打在木質桌面上，整個空間看起來乾淨而樸素。
角落裡擺著一盆綠蘿，葉子茂盛，看得出有人精心照料。另一個角落放著一臺老舊的空調，運轉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嗡嗡聲。靠門的位置有一面鏡子，大概是為了讓客人出門前整理儀容用的。這種細節說明店主在意客人的體驗。
歡迎光臨。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來。
沈瑤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蘇晨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。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，外面套著深灰色的圍裙，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一些，看起來精神了不少。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燙傷痕跡，大概是新添的。做廚師哪有不燙傷的。
他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沈瑤儘量讓自己的表情自然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風衣，扎著馬尾，臉上沒化妝，跟上次在夜市那個穿精緻外套、妝容講究的美食評論家判若兩人。
蘇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大約兩秒。然後移開了。
兩位？請坐吧。靠窗那張桌子行嗎？
可以。謝謝。沈瑤鬆了一口氣。他沒認出來。或者說，他可能記得但不確定。畢竟上次在夜市燈光昏暗，她又是匆匆來去。
蘇晨遞過來兩張手寫的選單。先看看，想好了叫我。
沈瑤坐下來仔細翻看。正面是熱菜，反面是湯品。菜品數量不多，總共十二道。
開胃八味是固定套餐，十八元一份。熱菜有清蒸鱸魚、番茄燉牛腩、陳皮鴨、山藥枸杞蒸排骨、黨參黃芪燉雞湯、蒜蓉空心菜、醋溜三絲。湯品有茯苓薏米老鴨湯和一盅人參雞湯。
跟上次夜市相比，菜品數量增加了不少，而且分類更清晰。每道菜旁邊都標註了簡單的功效說明，比如之類的小字。這個細節讓沈瑤格外注意。一般的餐廳標註功效是為了營銷噱頭，但蘇記的標註方式很剋制，字型小、位置偏，像是寫給廚師自己看的備忘，而不是寫給客人看的廣告。
林小薇坐在對面，壓低聲音說：沈姐，你上次說的就是這個地方？
看起來比夜市好多了。乾淨多了。
蘇晨走過來，手裡拿著水壺給她們倒了茶。茶是普通的綠茶，但沈瑤端起杯子的時候注意到，茶湯的顏色很清亮，沒有普通綠茶那種渾濁的澀感。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膜，說明水質不錯。
她喝了一口。入口微苦，然後回甘來得特別快，像有一股清泉從舌根湧上來。
這茶不錯。她隨口說。
蘇晨正在給鄰桌倒水，聽到這句話停了一下。炒青綠茶，杭州龍井村的。不是明前茶，是雨後的。炒制的時候火候偏輕，保留了茶葉本身的甘甜。你如果嫌淡，我這裡有紅茶。
不用。綠茶就好。
沈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上次在夜市也是這樣。她隨口問了一句面的湯底是什麼，他能把食材產地和烹飪方法說得分毫不差。這次她只是說了一句，他又精準地描述了茶葉的品種和炒制方式。這個人的味覺敏銳程度超出了她作為美食評論家的認知範圍。
她做了一個決定。今天不只是來吃飯的。她要仔細記錄和分析蘇晨做的每一道菜。
來一份開胃八味。沈瑤說，再要一份陳皮鴨和山藥枸杞蒸排骨。
蘇晨點完單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不到十五分鐘，開胃八味上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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