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是滷花生。花生用滷水泡了足夠長的時間，入味但不軟爛。咬下去外鹹內甜，還有一股八角的香氣。花生選的是小紅皮花生，比普通的白皮花生更香甜，顆粒飽滿均勻。
第四道是糖醋藕片。蓮藕切薄片，裹了一層薄薄的糖醋汁。酸甜比例精準，藕片保持了脆度，沒有過度烹調。藕絲在咬斷的時候微微拉扯，說明藕的新鮮度很高，不是放了幾天的存貨。
第五道到第八道分別是蒜蓉黃瓜條、醬香海帶絲、紅油豆腐皮和香辣毛豆。每一道的調味都不重複，口感從清爽到濃郁層層遞進。最後那道香辣毛豆用的是新鮮的小米辣，辣味不嗆，帶著一絲果香。
沈瑤吃完前四道的時候停了一下。她發現了一個問題。這八道菜的排列順序不是隨意的。從清淡到濃郁，從酸到甜再到辣，味覺刺激逐漸升級。這不是一個廚師隨手擺出來的，而是有精心設計的。就像一首曲子有前奏、主歌和副歌一樣，開胃八味是一個完整的味覺敘事。
林小薇已經吃到第五道了。沈姐，這個好吃。她夾了一塊藕片遞過來。
沈瑤搖了搖頭。你先從第一道開始吃。按順序來。
為什麼？
因為他設計了這個順序。你按照自己的順序吃，味覺體驗會打折扣。前面的清淡給後面的濃郁做鋪墊，如果反著來，你會發現後面的菜味道太重。
林小薇半信半疑地重新從第一道開始。吃了兩口後眼睛亮了。真的不一樣。從第一道吃過來，每一道都有新的感覺。
沈瑤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個字：八味排序有講究，味覺遞進設計。這個廚師有系統思維。
陳皮鴨端上來的時候，沈瑤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過去。
鴨皮是琥珀色的，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。陳皮絲切成細條，嵌在鴨皮的紋理之間，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果香。鴨肉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，每一塊都帶皮帶肉。這個切法需要精確掌握鴨肉的紋理走向，否則皮肉分離。
她夾了一塊鴨肉放進嘴裡。鴨肉鮮嫩，陳皮的香味滲透進了每一絲纖維裡。最讓她驚訝的是鴨肉的收汁程度。湯汁剛好裹在鴨肉表面，不多不少，每一口都能吃到皮的酥脆、肉的鮮嫩和醬汁的濃郁三重味道。
這道菜的火候至少練了上千遍才能達到這種精準度。
山藥枸杞蒸排骨是最後一道熱菜。排骨碼在山藥片上，枸杞點綴其間。蒸的時間控制得很好，排骨軟嫩但不脫骨，山藥保持了綿密的口感但沒有爛成泥。蒸出來的汁水清澈見底，加了少許鹽和薑絲，鮮得乾淨，沒有用任何味精或雞精。
蘇晨從廚房走出來。他經過她們桌邊的時候，沈瑤開口了。
老闆。
你這些開胃菜的排列順序是有設計的吧？從淡到濃，從酸到辣。
蘇晨的腳步停了一秒。然後他繼續走。
開胃菜嘛，先吃清淡的後吃重口的，這不是常識嗎？他頭也沒回。
但沈瑤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變化。那是一種被說中了但不想承認的反應。
她低下頭，嘴角微微翹起。這個人很有意思。他明明有一套完整的體系，卻總是裝作不在意。
林小薇吃完最後一道毛豆，滿足地靠在椅背上。沈姐，我覺得這地方真不錯。要不要寫進雜誌？
也許吧。沈瑤合上筆記本。
她已經寫了兩頁密密麻麻的分析。但這一次跟上次不同。上次是驚訝，這次是確認。蘇晨不只是一個有天賦的廚師。他有完整的烹飪哲學。而這套哲學的根基，比她想象的深得多。
她需要搞清楚這套哲學的來源。或者說，她需要找到蘇晨背後的那個人。
走出蘇記的時候，夜市的喧囂撲面而來。沈瑤站在南門菜市場的巷子裡，回想著那碗陳皮鴨的味道。
她撥通了林小薇的電話。幫我查一件事。蘇記的老闆蘇晨，他的家庭背景。特別關注他的長輩，尤其是爺爺一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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