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紅本子上寫了很長一段分析。然後她合上本子，抬起頭。
蘇晨正站在廚房視窗看她。
怎麼樣？
你做到了。沈瑤說，九道熱菜之間有完整的邏輯了。每道菜不是獨立的作品，而是整體的一部分。
蘇晨點了一下頭。還有呢？
還有一個變化。沈瑤說，你開始把藥膳融入正餐了。以前藥膳湯是單獨存在的。今天你把黨參黃芪燉雞湯放在了第七道，緊接在蒸排骨之後。這不是隨意的安排。
不是。蘇晨說，蒸排骨是補蛋白的，雞湯是補氣的。兩道補菜放在一起，效果疊加。這就是藥食同源的核心理念。
你知道這兩道菜放在一起的養生效果？
當然知道。爺爺教過我的。
那你能不能告訴我，你這套體系是從哪裡學的？沈瑤直視著他的眼睛，我說的不是技術。是理念。一菜一療，藥食同源。這種理念不是一般廚師能自己想出來的。
蘇晨的表情變了。剛才那種自信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、帶著些許警惕的神情。
你問這個幹什麼？
因為我想寫一篇關於全席的文章。沈瑤沒有猶豫，不是雜誌的約稿。是我自己想寫。我覺得全席不應該再被埋沒了。
蘇晨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。全席這個名字，你知道多少？
不多。我在圖書館查到了一小段資料，說全席是清末民初發源於江南的烹飪流派，以藥食同源為核心。但細節很少。我父親也聽說過全席，但他不肯多說。
蘇晨的手指收緊了。他握著的抹布被擰出了一滴水。
你父親是誰？
沈長青。
蘇晨的眼神變了。那裡面有一種沈瑤讀不懂的情緒。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更像是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突然被觸動了。
沈長青。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你認識我父親？
蘇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把抹布放下，轉身回了廚房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端出來一個小碗。碗裡是一碗白色的濃湯，上面飄著幾粒枸杞。
喝吧。蓮子百合銀耳羹。安神的。你最近太累了。
沈瑤接過碗。她沒有追問蘇晨為什麼突然岔開話題。她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蓮子百合銀耳羹入口綿密。蓮子粉糯，百合清香，銀耳的膠質把三種味道融合在一起。甜度控制得極好，甜而不膩。
她一邊喝一邊想。蘇晨認識她父親。而且不是普通的認識。聽到沈長青這個名字時的反應，說明他們之間有過某種交集。但這個交集是什麼？
她決定不逼他。有些事情急不來。尤其當這件事涉及一個人的家族傷痛時，催促只會適得其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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