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食節第三天下午兩點，評委團巡展開始了。
蘇晨早上五點就到展位備菜，比前兩天都早。他把八道開胃菜重新做了一遍，每一道都用了最新鮮的食材。蘿蔔是今天凌晨從南門郊區拉來的，水分少纖維細，口感脆甜。黃瓜是昨天下午醃的，時間剛好四十八小時，入味但不過度。山楂糕是昨晚文火熬製、冷卻成型的，表面光滑如玉，用刀切的時候能感覺到糕體的彈性和韌性。
林小軍八點到的時候，蘇晨已經在展位裡站了三個小時。
蘇哥，你今天怎麼這麼早？
評委下午來。菜要新鮮，但不能現做。冷盤需要提前處理好，到了最佳狀態才端出來。蘇晨開啟保溫箱檢查了一遍溫度，又聞了聞每一道菜的氣味，溫度剛好。味道也到了最好的狀態。
上午的客流跟前兩天差不多，排隊的人穩定在十幾二十個。蘇晨一邊出菜一邊留意時間。他注意到趙蕾從中午開始就沒發訊息過來，不知道在忙什麼。
十二點半，趙蕾來了。今天她沒帶相機，穿了一身正裝，頭髮扎得整整齊齊，腳上換了一雙低跟鞋。
我打聽過了，評委團一共有七個人，兩點半從A區開始，一個展位一個展位地過。按照D區的位置，到你這裡大概三點半到四點。
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？
宋維遠是餐飲協會副會長，我查過他之前接受採訪的資料。他做事的風格是每個展位至少停留十分鐘，嘗三道以上菜品。如果遇到有意思的，會待更久。
蘇晨看了她一眼。你做了功課。
那當然。趙蕾揚了揚下巴，你負責做菜，我負責情報。分工合作。
兩點四十分，隔壁老方的麵攤來了一群人。蘇晨掃了一眼，看到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，穿著深色中山裝，步伐不快但很穩。跟在後面的是六個年齡各異的人，每人手裡拿著一個評分夾和一支筆。
來了。蘇晨低聲說。
趙蕾也看到了。七個人，一個不少。現在在老方那裡。
蘇晨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回展位做最後的檢查。八道開胃菜已經擺好，竹籤換了新的，卡片重新對齊了。電磁爐上的湯底已經加熱到微沸狀態，散發出淡淡的藥香。那是他用雞骨架、紅棗和枸杞熬的清湯，顏色金黃透亮，表面浮著幾粒油花。湯底的香味不濃，但在周圍各種重口味的包圍中，反而顯得格外清晰。
三點二十分，評委團離開老方的攤位，朝蘇記展位走來。
蘇晨站直了身體。
宋維遠走在最前面。他的目光掃過背景板上的蘇記·全席原味幾個字，微微停頓了一下。他認出了這個地方，前兩天來過。
這就是那個開胃八味？旁邊一個戴金框眼鏡的女人問。她叫方芷晴，是《味道》雜誌的資深編輯。
宋維遠走到展位前面，蘇記的老闆，把你的菜介紹一下。
蘇晨沒有像其他參展商那樣急著推銷。他站在展位後面，平靜地說：八道開胃菜，對應八種養生功效。我先請各位嘗第一道。
他揭開第一個保鮮盒，取出醋漬蘿蔔花，分裝在七個小碟裡，依次遞到評委手中。動作從容不迫，像是每天在店裡給熟客上菜一樣自然。
宋維遠接過碟子，先看後聞，然後取了一小塊放進嘴裡。嚼了三下，停了一秒，又嚼了三下。
旁邊的方芷晴嚐了一口之後眼睛微微睜大。這個酸味很特別。不是普通的醋酸，有一種醇厚的感覺。
三年陳醋。蘇晨說，鎮江的。新醋的酸是尖銳的，陳醋的酸是圓潤的。三年以上的陳醋，酸味裡的刺激感基本消解了，留下的是醇香。
方芷晴在本子上記了幾筆。
另一個評委，一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，嚐了一口之後直接問：這個蘿蔔怎麼這麼脆？一般醋泡蘿蔔泡久了會變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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