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已經黑了，蘇記的招牌燈在夜色裡亮著。
不急。他說，讓他們先打。打夠了，他們就會覺得我們已經倒了。等到那時候，我們再出手。
老馬不太放心：你確定？萬一蘇記的生意一直受影響怎麼辦？
蘇晨走到前廳，看了一眼今天的營業額。比上週少了百分之三十。流失的基本是第一次來的新客人。他們在網上看到了錢海彬的影片，不敢來了。
但老客人幾乎沒有減少。那些每週來三四次的熟客，沒有一個人因為網上的評論就不來的。
生意會恢復的。蘇晨說，只要菜好吃，客人會回來。
你怎麼知道？
因為嘴比鍵盤誠實。蘇晨說，網上罵我的人不會來蘇記吃飯，但來蘇記吃過飯的人不會罵我。這就是我的優勢。錢海彬可以在網上抹黑我，但他沒辦法改變那些吃過我的菜的人的真實感受。
老馬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但你也不能一直這樣被動挨打。老馬說，周德貴今天下午給我打了電話，他也說不能一直忍。
周叔怎麼說？
他說他明天來蘇記，當面跟你聊。
蘇晨愣了一下。周德貴今年六十五了，從臨江市老城區到蘇記要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。他專門跑一趟，說明有話要說。
蘇晨說，明天等周叔來。
老馬看著蘇晨，總覺得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。像是一把被磨了很久的刀，終於快要出鞘了。
當天晚上，蘇晨一個人走在回地下室的路上。
老城區的巷子裡沒什麼人。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路過一家燒烤攤的時候，他聽到裡面有人在討論他的事。
就是那個外賣小哥，叫什麼來著？蘇晨？央視上錢海彬說他造假，我看八九不離十。
我也覺得。一個送外賣的突然冒出來就說自己是傳承人，誰信啊？
蘇晨的腳步慢了一下。
他沒有停下來。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巷子的拐角處，他停住了。
不是因為累，也不是因為傷心。是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三年前，他剛來臨江市的時候，在一家小餐館打工。餐館老闆知道他做飯好吃，讓他上灶試了一道菜。客人嘗完以後說了一句：不錯，但你一個送外賣的，做的菜再好也是送外賣的水平。
那時候的蘇晨，聽到這種話會生氣。
現在不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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