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天,蘇晨表面上一切照常。
白天在蘇記營業,晚上練菜。他把山楂陳皮熘肝片醋漬蘿蔔花又各練了十五遍。林小軍看著他每天凌晨才熄燈,想勸又不敢開口。
蘇記的生意依然穩定。中午十二點到一點半是高峰期,老客們陸陸續續進來。點開胃八味套餐的人越來越多,有些人已經是第五次、第六次來了。他們說不清蘇記的菜到底好在哪裡,但就是覺得吃完之後身體特別舒服。有個在附近寫字樓上班的白領,連續吃了一週之後跟同事說我最近胃不疼了,肯定是蘇記的藥膳管用。這話傳到蘇晨耳朵裡,他笑了笑,沒說什麼。藥食同源的效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但堅持吃確實能感覺到變化。
只有老馬看出了一點端倪。
你小子最近不對勁。老馬在菜市場收攤後拐到蘇記後門,手裡拎著兩斤剛切好的牛腱子,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。說吧,什麼事?
沒事。練菜練的。
練菜能練成這樣?老馬把牛腱子往案板上一放,你當我是瞎子?
蘇晨看了老馬一眼。老馬的眼神很直。當了二十年的兵,又在菜市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,什麼東西真什麼東西假,他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馬叔,有件事。蘇晨說,但我現在不能說。等成了我再告訴你。
老馬盯著他看了五秒鐘。然後哼了一聲。
行。但你要是在外面惹了事,記得告訴我。我給你兜著。
他把牛腱子推了推。這個給你補補。你最近氣血虛,臉色不好。加幾片當歸、幾顆紅棗燉湯喝。當兵的人不說虛話,身體是革命的本錢。
蘇晨笑了一下。老馬雖然粗獷,但對身邊人的身體狀況比誰都上心。這是菜市場裡泡出來的人情味。
週四來得很快。
週三晚上,陳思遠發來一條加密訊息:明天下午兩點開始,確認不在。書房窗戶朝北,二樓。你等我訊息。
蘇晨回了一個字:
週四下午三點,陳思遠發來:進來了。他書房在二樓東側。字畫在書架後面。
蘇晨正在後廚處理一條鱸魚。看到訊息後,他放下刀,擦了手,把手機握緊。
三分鐘後又一條:看到了。字畫後面確實是暗格。有幾張舊紙,很舊。紙都發黃了。
蘇晨的心跳在加速。
你能拍清楚嗎?
我在拍。但光線不太好。紙上有字,很工整。像是很多年前寫的。我翻了一張,看到上面有兩個字。
蘇晨的呼吸差點停了。
全席。這兩個字出現在錢海彬的私人書房裡。出現在一面暗格中泛黃的舊紙上。
還有。陳思遠又發了一條訊息,紙上標了日期。我看到的是一張寫著甲戌年三月的。甲戌年,1994年。
1994年。三十年前。
那時候錢海彬還在瑞芳樓當學徒。而蘇伯遠已經被逐出師門、離開臨江市了。
蘇晨靠在灶臺旁邊,閉了一下眼睛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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