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又沉默了。這一次沉默更久。
窗外傳來巷子裡小販的叫賣聲。有人在賣桂花糕，甜膩的香氣飄進茶館，和茶的苦澀混在一起。
做證人的後果我想過。陳思遠終於開口了，錢海彬在業內的地位你是知道的。他要是倒了，他所有的弟子都會被牽連。別人會說我們是騙子的徒弟，沒人願意跟我們有關係。我的職業生涯基本就完了。
那你為什麼還要來？
陳思遠苦笑了一下。
因為我每天晚上睡不著。他說，我一閉眼就看到採購記錄上的那些數字。當歸500克，黃芪300克，黨參200克。和養生八珍湯一模一樣。一模一樣。
他伸手從揹包裡又拿出一個隨身碟。
這裡面是我師父近五年的菜品研發日誌。他每次開發新菜都會寫日誌。我看了半年份的日誌，裡面有一道菜叫松茸雞樅蒸。他在日誌裡寫了完整的配方和思路。陳思遠把隨身碟放在桌上，但我後來在爺爺，不對，在你爺爺的備錄上也看到了這道菜。做法完全一樣。連他日誌裡寫的那句此處需注意菌菇入鍋順序，先松茸後雞樅，否則鮮味會被壓制都和你爺爺備錄上的一字不差。
蘇晨接過隨身碟。
連語氣和用詞都一樣？
一模一樣。
蘇晨把隨身碟和採購記錄一起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。他看著陳思遠。
我需要更多證據。蘇晨說，採購記錄只能證明配方相似，不能證明來源。你師父可以說是他先寫的。
陳思遠點了點頭，像是早就料到蘇晨會這麼說。
我知道。他說，所以我還有一個東西要給你看。但我不能現在給你。我要回去確認一個時間視窗。
什麼時間視窗？
我師父每週四下午去鼎食集團開會，不回家。陳思遠說，下週四。我可以進他的書房。
你要拿什麼？
陳思遠的眼神變了一下。
我師父書房的東牆上掛著一幅字畫。他說，字畫後面有一面暗格。我以前不小心看到過一次。裡面有幾張泛黃的舊紙，像是手稿。我當時沒多想，以為是他年輕時候的東西。但現在看來，很可能就是你爺爺當年被偷走的手稿原件。
蘇晨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你能拍到嗎？
我試試。陳思遠站起來，把帽子重新拉低，下週四晚上之前，我會再聯絡你。
他走到茶館門口，突然停住了。
蘇晨。
如果事情成了，陳思遠沒有回頭，你在那個什麼盛典上打臉的時候，能不能給我留個體面？
蘇晨看著他的背影。
你自己選擇站出來，就已經有體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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