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了一下。
如果這份手稿的內容確實如您所說,涉及一場三十年前的智慧財產權糾紛,那它本身就是一份極其珍貴的歷史文獻。建議您妥善保管。
蘇晨接過檔案袋。
謝謝方老師。
不用謝我。方明說,真相這種東西,藏不住的。
蘇晨走出法律援助中心的時候,太陽正好從雲層裡鑽出來。秋天的陽光不烈,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街邊的法國梧桐落了一地金黃的葉子,踩上去沙沙響。
他站在臺階上,把檔案袋重新放進公文包。然後掏出手機,撥了周德貴的號碼。
周叔,您現在方便嗎?我想去看看您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周德貴的聲音有些疲憊,像是剛睡醒。
來吧。我在家。
蘇晨打了一輛計程車,去了周德貴的家。
周德貴住在老城區一棟八十年代建的紅磚居民樓裡。四樓,兩室一廳。樓道里的燈泡壞了兩盞,牆皮有些剝落。但推開周德貴家的門,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客廳不大,牆上掛著幾張舊照片。有一張是周德貴年輕時在廚房裡的合影。旁邊站著的人蘇晨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是爺爺。
兩個年輕人在一家老式廚房裡笑著,背景是一口大鐵鍋。爺爺穿著白色廚師服,周德貴繫著圍裙。兩人看起來都很年輕,大概二十出頭。照片的邊角有些泛黃,但畫面很清晰。
這張照片是1986年拍的。周德貴坐在沙發上,順著蘇晨的目光看過去,在瑞芳樓。那時候你爺爺是瑞芳樓最有天賦的學徒,我是配菜工。我們天天在一起。
蘇晨在周德貴對面坐下來。
周叔,公證處那邊已經做了初步鑑定。手稿確認為三十年前的。筆跡也確認是爺爺的。
周德貴點了點頭。他似乎早料到了這個結果。
那你現在需要我做什麼?
我今天來,是想請您把當年的事情完整地說一遍。
周德貴的表情變了一下。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佈滿了老繭和燙傷的疤痕,是幹了一輩子廚活的手。
沉默了大概半分鐘。窗外傳來巷子裡有人叫賣糖炒栗子的聲音,鐵鍋裡板栗噼裡啪啦地響。
周德貴終於說,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。從頭到尾。一個字都不瞞你。
他站起來,走到那個舊櫃子旁邊,從最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包煙。猶豫了一下,又放了回去。
你爺爺這輩子最恨兩件事。周德貴重新坐下,一件是浪費食材,一件是冤枉好人。兩件事,錢海彬都幹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