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瑤的行動比蘇晨想象的更快。
周德貴講完三十年前的故事後第二天，沈瑤就打來電話，說她已經聯絡上了三個人。
都是當年瑞芳樓的老人。沈瑤的聲音裡有一種壓不住的興奮，兩個是配菜工，一個是跑堂領班。他們當年都親眼見過蘇伯遠和錢海彬之間的衝突。
蘇晨正在後廚備料，手上的動作沒停。他們願意出來說話？
有兩個願意。一個不願意，怕得罪人。但兩個證人也夠了。沈瑤說，我打算明天去分別採訪。以《味道》雜誌記者的身份，正式採訪。這樣他們的口述有媒體背書，法律效力更強。
蘇晨點了點頭，雖然沈瑤看不到。
你小心一點。他說，錢海彬在媒體圈的人脈很深。你去採訪的事情不能讓他提前知道。
我知道。沈瑤說，我約的都是私下面談，不用雜誌社的公函。口述材料我先自己保管，等盛典之前再彙總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瑤出發了。
她先去了城東的翠苑小區，拜訪第一個證人，當年瑞芳樓的配菜工劉德才。劉德才今年七十三歲了，退休快二十年。他的老伴身體不好，常年臥床，他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照顧老伴和做飯。
沈瑤敲門的時候，劉德才正在廚房裡燉湯。一鍋蘿蔔排骨湯，滿屋子都是香氣。
劉老師，我是《味道》雜誌的沈瑤。她遞上名片，之前電話聯絡過。
劉德才把她讓進客廳。客廳不大，但收拾得整整齊齊。茶几上擺著沈瑤帶來的茶葉和一盒點心。
劉老師，我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三十年前瑞芳樓的事情。沈瑤開門見山。
劉德才猶豫了一下。他是個瘦小的老人，頭髮全白了，但眼神很清亮。
你說的我都明白。他慢慢說，但我有些顧慮。錢海彬現在是大名人了，我一個退休老頭子說他的壞話，萬一被報復怎麼辦？
我理解您的顧慮。沈瑤說，但您可以放心。這些口述材料暫時不會公開。我只是為了核實歷史事實。等到合適的時候，如果需要用到的話，我會提前跟您確認。
劉德才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好吧。你問吧。我知道的事情，我都告訴你。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，沈瑤一邊錄音一邊做筆記。
劉德才講了當年瑞芳樓的內部情況。蘇伯遠是師父最看重的弟子，學藝速度極快，不到三年就掌握了全席的核心技法。錢海彬比蘇伯遠晚進師門兩年，天賦不如蘇伯遠，但心思活絡、善於交際。
師兄弟裡面，錢海彬最會來事。劉德才說，師父過生日，他總是第一個送禮物。師兄弟們有困難，他也總是第一個幫忙。但私底下，他對蘇伯遠是又嫉妒又恨。因為師父教給蘇伯遠的東西，從來不教給他。
沈瑤問了一個關鍵問題。手稿失蹤那天，您在場嗎？
不在場，但我看到了前後發生的事。劉德才說，手稿失蹤前一天，錢海彬在師父的書房外面站了很久。我從廚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看到的。他鬼鬼祟祟的，看到我之後趕緊走了。第二天師父發現手稿不見了，全樓搜了一遍。最後在手稿架上只找到幾頁散頁。師父問誰拿了，沒人承認。後來錢海彬站出來說，他看到蘇伯遠那天晚上在書房待到很晚。
然後呢？
然後師父就信了。劉德才嘆了口氣，蘇伯遠百口莫辯。他說是被冤枉的，但沒有證據。錢海彬說他親眼看到蘇伯遠把手稿塞進自己的包袱裡。所有人都信了錢海彬，因為錢海彬平時人緣好，蘇伯遠脾氣倔，得罪過人。
您覺得手稿是錢海彬偷的？
我當年不敢說。劉德才低下頭，但現在你問我，我跟你說實話。我覺得就是錢海彬偷的。他偷了手稿，反過來栽贓蘇伯遠。這一招夠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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