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叔，您的積蓄……
我說了別提錢。老馬的語氣硬了起來，我老馬在菜市場混了二十年，什麼人沒見過？錢海彬那種人，我噁心他。你安心做菜，後方的事交給我。
掛了電話，蘇晨站在廚房裡，看著冰涼的灶臺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爺爺的那本筆記。封面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。全席·伯遠手錄六個字，字跡遒勁有力。
他翻開筆記，找到一頁空白處，提筆寫下一行字：
八月廿九，蘇記停業第一天。灶冷，心不冷。
然後他合上筆記，開始收拾廚房。
冰箱裡的食材不多了。他把蔬菜一樣一樣地檢查，該扔的扔，該留的留。排骨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冷凍室。半袋麵粉紮緊口放在架子上。
收拾完廚房，他又擦了桌子、洗了碗、整理了調料架。
每做一件事，他的心就穩一分。
林小軍在一旁看著他，幾次想開口，最終只說了一句：師父，您不擔心嗎？
蘇晨擦了最後一把椅子，把它擺正。
擔心有什麼用？他說，該做的事一件一件做。食材斷了就找食材，賬號封了就想辦法發聲，錢不夠就想辦法週轉。問題不會自己消失，但也不會比問題多。
林小軍低下了頭。
蘇晨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先回去休息。明天開始，我教你練一道新菜。
什麼菜？
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
林小軍走了。
蘇晨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蘇記裡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。老城區的街燈亮了起來，昏黃的光透過玻璃照在地面上。遠處隱約傳來夜市的聲音。南門夜市此刻應該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
他曾經也是那個熱鬧裡的一部分。
蘇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翻到沈瑤的對話方塊。最後一條訊息是昨天她發的：我在想辦法。給我一點時間。
他沒回復。不是不想回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把手機放下，目光落在灶臺上那本爺爺的筆記上。
停業不可怕。可怕的是停下來了就不想再站起來。
蘇晨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半。然後他從廚房搬出一把椅子，坐在門口。
秋天的夜風吹過來，帶著老城區特有的煙火氣。隔壁炸臭豆腐的味道、遠處烤串的煙味、巷子裡不知道誰家炒辣椒的嗆味。
這些都是他熱愛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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