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軍一夜沒睡。
他躺在蘇記後面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間裡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呆。水漬的形狀像一棵樹。他剛來蘇記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這個水漬，當時覺得挺有意思。
現在看著它，只覺得壓抑。
手機螢幕亮著。媽媽的微信語音一條接一條。
小軍，你到底怎麼想的？
你爸說讓你在老家找個正經工作。你李叔的修車鋪缺人手，一個月四千五。
你跟著那個蘇晨能有什麼前途？店都關了。
你二十二了，不小了。該想想自己的將來了。
林小軍把手機翻了個面，螢幕朝下扣在枕頭旁邊。
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問題。
來蘇記之前，他在臨江市一家職業中專學廚師。兩年制的課程，學完拿了箇中級廚師證。畢業那天，全班三十幾個人，一半轉行了，一半去了連鎖快餐店當流水線操作工。
林小軍選了第三條路。他在南門夜市看到蘇晨擺攤，排了兩次隊，吃了三碗餛飩，然後直接找到蘇晨說：我想跟你學做菜。
蘇晨看了他一眼。你多大了？
二十。
會什麼？
蛋炒飯。
做一碗我嚐嚐。
蘇晨嚐了他做的蛋炒飯後說了四個字：基本功還行。
就這四個字，林小軍跟了蘇晨一年半。
從路邊攤到夜市，從夜市到蘇記。他學了刀工、火候、調味、食材處理。蘇晨教得很嚴，一個切絲的動作能讓他練一整天。但學到的東西是實打實的。
現在蘇記關了。
林小軍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。
他不是怕吃苦。跟著蘇晨擺攤的時候，夏天灶臺旁邊四十多度，他一站就是一晚上，後背的衣服溼了幹、幹了溼。冬天手凍得通紅，切菜切到手指發麻，他也沒說過一個累字。
他怕的是沒有希望。
蘇記開業以來，生意一直在漲。藥膳雞湯、開胃八味，每一道菜都打出了口碑。如果正常發展下去，再過一兩年，蘇記也許能開分店。他也能從幫廚變成主廚。
但現在，一切都停了。
食材斷供、銀行催貸、趙蕾被封號。對手是錢海彬那樣的人物。全國知名的明星廚師，身後是整條產業鏈。
一個路邊攤出來的年輕人，怎麼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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