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瑤在雜誌社的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面前是電腦螢幕，上面是一篇寫了三千字的稿子。標題是：全席重現：一個路邊攤廚師的藥食同源之路。
她盯著這篇文章看了三遍，然後按了刪除鍵。
全選。刪除。
螢幕變成了空白。
沈瑤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不是不想寫。是寫不了。
從蘇記被圍攻的第一天起，她就一直在做調查。採訪蘇晨、走訪南門菜市場、查閱全席的歷史資料、聯絡父親沈長青的舊友。所有的素材都齊了，文章框架也搭好了。但主編不讓她發。
小沈，這個選題先放一放。主編昨天把她叫進辦公室，關著門說的。
為什麼？
錢海彬那邊打了招呼。主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媒體人，姓吳，做了三十年美食雜誌。他不是膽小的人，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凝重。
老吳，您是主編，發不發您說了算。沈瑤說。
我說了不算。吳主編嘆了口氣，雜誌社最大的廣告客戶是鼎味坊。錢海彬一個電話打到我們社長那裡。社長親自下的令：不許發任何對錢海彬不利的內容。
沈瑤當時沒說話。
小沈，我知道你想寫真相。吳主編說，但你要考慮現實。雜誌社三十幾個人的工資，靠廣告費發。如果鼎味坊撤了廣告，雜誌社撐不過三個月。
這是現實。
沈瑤理解。但她不服。
她做美食評論八年了。從實習編輯做到副主編，靠的不是關係，是一篇一篇寫出來的。她寫過上百篇評論，捧過不少人，也批過不少人。從來沒有因為外部壓力改過一個字。
這一次，她不想破例。
但她也知道，吳主編不是不支援她，是真的沒辦法。雜誌社不是她一個人的。
沈瑤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。
窗外是臨江的天際線。濱江新區的高樓大廈在夕陽下閃著金光。那些樓裡住著各種各樣的餐飲集團、食品公司、連鎖品牌。他們的廣告費養活了整個美食媒體圈。
這就是行業的真相。
你以為美食評論是獨立的？你以為食評人說的是真話？大部分時候，他們說的是廣告主讓他們說的話。
沈瑤不信這個邪。
她回到家，坐在書桌前，拿出一個筆記本。不是雜誌社的稿紙，是她自己的本子。
她開始重新寫那篇文章。
不是為了發表。是為了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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