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維遠打完電話回來，表情不太一樣了。
他站在蘇晨的灶臺前，沒有急著離開。而是繞著操作檯走了一圈，仔細觀察了檯面上的食材、調料、工具。
你用的松茸是雲南的？他問。
香格里拉的。蘇晨說，昨天空運到的。
竹蓀呢？
貴州織金。
張維遠點了點頭。他拿起一片切好的菌菇，對著燈光看了看。
刀工很細。松茸片厚度均勻，這個水平不是一般民間廚師能做到的。
蘇晨沒有接話。他正在把切好的鳳凰涅盤裝盤。
每一片雞肉都帶著完整的雞皮和菌菇截面。他把八片雞肉按照環形排列在白色瓷盤中央。然後從蒸鍋裡舀出一勺金黃色的雞湯，沿著盤邊緩緩注入。
最後，他從操作檯下面拿出一個小小的調料碗。碗裡是他提前調好的蘸碟——用醬油、香醋、蒜泥和少許辣椒油調成。
這是配套蘸碟。他對張維遠說，原味吃是一層味道，蘸碟吃是另一層。
張維遠夾起一片，蘸了醬料，放入口中。
咀嚼了兩下，他的眉毛抬了起來。
兩種吃法，口感完全不同。原味是鮮甜，蘸碟是鮮香。同一道菜做出兩種層次……他看著蘇晨，這是全席的技法？
藥食同源的理念。蘇晨說，八種菌菇對應八種體質。松茸健脾、竹蓀潤肺、牛肝菌補血、雞樅養胃。不同的食客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多吃哪一種。
張維遠沉默了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翻出一張照片給蘇晨看。照片裡是一本舊雜誌的封面。
這是2018年《味道》雜誌的一期。專題叫消失的全席他說，當時我們中心做了一次全席的調查採訪，發現這個流派幾乎斷代了。傳人流落各地，技法散佚嚴重。
他把手機收回去。
你剛才說你是蘇伯遠的傳人？
孫子。蘇晨說。
張維遠的眼神變了。
蘇伯遠……他低聲說，我見過這個名字。在檔案裡。
他正要說什麼，C館的工作人員跑過來了。
張主任，A館那邊請您過去。錢海彬老師的八珍玉液羹馬上要開始現場烹製了，直播鏡頭已經就位。
張維遠皺了皺眉。
他看了看蘇晨，又看了看A館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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