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掏出手機。翻到一個相簿。這個相簿他很少開啟。裡面只有幾張照片。
最上面一張，是三十年前在師父廚房拍的合影。照片裡有八個人。師父站在中間。蘇伯遠站在師父右手邊。他站在師父左手邊。
照片裡的蘇伯遠笑得很燦爛。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眉眼間有一種天真的光芒。
他那時候就知道蘇伯遠比自己強。
但他不服。
我花了三十年證明我能超過他。錢海彬對著空氣說，最後還是輸了。
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。眼角的皺紋像被刀刻出來的。
他翻到第二張照片。是他第一次上央視的那個晚上。穿著白色廚師服，站在一口大鐵鍋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把湯勺。背景是演播室的燈光。
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到達了巔峰。
現在看這張照片，只覺得諷刺。
他關掉手機。
在黑暗裡坐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走到書桌前。打開臺燈。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個筆記本。
這個筆記本他隨身帶了十五年。裡面記錄了他所有的菜品配方。每一道菜的原料、比例、烹飪引數。
他翻到第一頁。
八珍玉液羹。
配方來源：蘇伯遠手稿養生八珍湯。改良日期：二十七年三月。
他看著這行字。
這行字他看了無數遍。每一次都告訴自己改良了就是自己的。
但今天，這行字變了。
它變成了一份供詞。
錢海彬拿起筆。在八珍玉液羹的下面寫了幾行字。
配方來源：蘇伯遠手稿。改良者：錢海彬。原創者：蘇伯遠。
寫完以後，他合上了筆記本。
這個動作像是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。
他躺到床上。閉上眼睛。
明天還有更多的事。執法大隊的調查、鼎味坊的切割、媒體的圍追。所有的東西都在等著他。
但此刻他只想睡一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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