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當年被逐出師門。手稿被竊。他心灰意冷，帶著我隱居小鎮，不再提全席的事。這是事實。但爺爺私下裡把全席的技藝傳給了我。這也是事實。
唐紅巖沉默了一下。然後呢？
然後你出面了。蘇晨說，你找到了我，幫我重新站起來。你本身就是全席傳承的活證據。從你到我，傳承鏈條是完整的。
唐紅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你比你爺爺聰明。你爺爺當年是死扛。你是會借力。
蘇晨沒接這個話。他繼續看那疊舊紙。
接下來是技藝特色部分。這一部分蘇晨來寫。
他把全席的核心技藝整理成五個要點：第一，刀工體系。全席有一套獨特的刀法，不同食材用不同刀法，直接影響口感和藥效釋放。第二，火候控制。全席講究三火九候，一道菜至少換三次火候，每次的時間和溫度都有嚴格要求。第三，藥材配伍。每道菜中的藥材搭配遵循中醫的君臣佐使原則，不能隨意增減。第四，食材選擇。全席對食材的要求極高，每種食材都有產地、季節、品相的具體標準。第五，味道層次。全席追求的不是單一的好吃，而是味道的層次感和變化感——一口下去，先嚐到什麼，再嚐到什麼，最後留下什麼。
這五個要點夠不夠？蘇晨問。
夠了。唐紅巖說，但每一條都要有具體的菜品來佐證。你不能光寫理論。評審要看實際案例。
代表菜品我來列。蘇晨拿出手機，翻出蘇記的菜品資料庫。
他選了五十道菜。從基礎的本味系列到高階的全席系列。每道菜都標註了歷史淵源、食材清單、做法步驟、藥效說明、口味特點。
這一寫就是六個小時。
中午唐紅巖做了兩碗素面。兩個人在院子裡吃了。吃完繼續寫。
太陽從東邊轉到西邊。院子裡的影子越來越長。
到了下午四點，材料的初稿終於整理完了。
蘇晨把檔案摞在一起。厚厚一沓。
唐紅巖看了一眼。這還只是文字部分。
我知道。蘇晨說，還缺圖片、影片、實物佐證。
圖片我來準備。唐紅巖站起來，我這裡有全席歷代的照片。有你太祖父在揚州老宅的照片。有曾祖父在南京做菜的合影。有你爺爺年輕時候的照片。
她走進屋裡。抱出來一個木箱子。
箱子開啟。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張老照片。
蘇晨拿起一張。照片上是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，站在一口大灶前。背後是一面牆，牆上掛滿了刀具。
這是你太祖父蘇懷禮。唐紅巖說，這張照片拍於光緒末年。
蘇晨又拿起一張。一個年輕人站在一棵老槐樹下。笑容溫和。眼神明亮。
這是你爺爺。唐紅巖的聲音輕了，他二十二歲時候的照片。那時候他還沒被逐出師門。還笑得出來。
蘇晨把照片放下。
走吧。他說，先把文字材料打印出來。圖片後面再補。
兩個人把檔案裝進一個大的牛皮紙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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