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談會在一號店的前廳舉行。
蘇晨提前一個小時把前廳佈置好了。長桌鋪了白布。上面放著全席的申報材料、老照片、菜譜手稿的影印件。角落裡擺了一臺投影儀。
九點整。考察團到了。
陳望年走進來。掃了一眼前廳的佈置。目光在文化牆上的傳承譜系圖前停了幾秒。
蘇先生。把傳承譜系做成公開展品，你很有信心。
因為我沒什麼好藏的。蘇晨說。
陳望年坐下來。其他四位成員分坐兩側。
唐紅巖也來了。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棉麻外套。頭髮束得很整齊。坐在蘇晨旁邊。
陳望年翻開筆記本。
蘇先生。昨天的現場展示非常精彩。五道菜的水平很高。在技藝層面，我們沒有什麼疑問。
謝謝。
但今天我們要聊的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。陳望年抬起頭，非遺評審看的不只是手藝。更看重的是傳承的完整性和文化的延續性。
我理解。
那我們就直說了。陳望年的語氣變得正式，全席的傳承譜系有一個很大的問題。從蘇伯遠離開全席門派到你重新打出全席的旗號，中間隔了將近三十年。這三十年裡，全席沒有任何公開的傳承活動。沒有弟子。沒有菜品。沒有文獻。
他看著蘇晨。
你怎麼證明這三十年的傳承沒有斷？
前廳裡安靜了幾秒。
蘇晨看了一眼唐紅巖。
唐紅巖的表情很平靜。像是早就知道這個問題會來。
蘇晨開口。陳組長。這三十年裡，全席的傳承確實沒有公開活動。但傳承沒有斷。
證據呢？
證據一。蘇晨說，我爺爺蘇伯遠雖然離開了門派，但他從未停止過全席的烹飪實踐。他在江南小鎮開了一輩子的小飯館。做的菜就是全席的菜。只是沒有用全席的名號。
沒有用名號的傳承，在非遺認定中是有爭議的。陳望年說，非遺要的是明確的、可追溯的傳承關係。不是民間自發的技藝延續。
我明白。蘇晨說，所以我還有證據二。
他從桌下拿出一個木盒。開啟。裡面是一本泛黃的筆記本。
這是我爺爺的手記。他把筆記本遞給陳望年，從一九九零年到二零二零年，三十年的每一天，爺爺都在這本筆記裡記錄了一道全席菜品的做法。三十年。一萬多道菜。從未間斷。
陳望年接過筆記本。翻開。
字跡從最初的工整到後來的潦草。墨色從深到淺。紙張從白到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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