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段話說得七拐八繞,稍不留神就會忽略他的真實意圖。
可鄒延太善於讀心了,品出他的潛臺詞,沒急著揭穿他,只翻弄著手中的紙頁,弄出一些沙沙的碎響,陪他周旋道:“不,我還沒看過。盛柯很討厭別人亂動他的東西,比如給他添點什麼、減點什麼,他都會生氣。我看粗剪版是一定會提意見的,我們倆在素材的選擇和拼接上分歧很大,他不喜歡我插手,所以每次都等母帶做出來了,再給我看。”
謝漪白:“哦……那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看啊,這都幾個月了,母帶應該做得差不多了?”
“那萬一他不讓我一起看,你怎麼辦?”鄒延給他出難題道。
“你是製片人啊,早晚都是要看的,他怎麼會不讓?”謝漪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被人牽著鼻子走,“要是他實在不願意……我會努力說服他的!”
鄒延:“所以你承認,你主要是想見他,對吧?叫上我是順帶的。”
“我想見他有什麼不對嗎,我都三個多月沒見過他了……”謝漪白的腦子突然變得靈光,說,“我也沒有瞞著你,我是先給你打電話的,他都不知道我今天殺青了。我這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嗎,你怎麼怪起我來了。”
“徵求我的同意?”鄒延反問,“那我要是不同意,你還不見他了?”
“……”謝漪白想了半天,冒出一句話,“你真小氣。”
“我對你還小氣?那誰對你大方?”
“絕對還有很多人願意對我大方的,你就說你同不同意吧。”
“你還說你在徵求我的意見,你這分明是吃定我了。”
鄒延說著,手指頭敲擊著那一沓報表的紙面,辦公室的門前人影晃動,他投去目光,安德走進來,微聲知會他:“人都到齊了。”
他點了點頭,安德退出去。
電話另一頭的謝漪白語氣著急道:“你讓我做那麼過分的事,我都同意了,我只是想看一眼自己演的電影,你都不讓……你耍賴!”
“好了好了,爭不過你。”鄒延看時間也來不及了,不再計較這多一次少一次的,“我同意了,你去找他吧。我這些天都不在,祝你們倆如膠似漆、情意綿綿。”
謝漪白本想問“那你這幾天要去忙什麼”,可話未出口,鄒延卻先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他看著手機上的通話記錄,一想到這不是他的戀愛物件,而是他的監護人,心胸頓然開闊了。忙點好,要不然一天到晚對他管東管西的。
不過拿到鄒延的許可,謝漪白感覺底氣足了不少,這次他去找盛柯不算偷情了!哈哈哈!
他帶著這份純然的快樂和輕鬆,啟程飛上雲霄,回家的當晚亢奮得差點睡不著覺,陪狗玩到凌晨兩三點,不過第二天見到盛柯的那一刻,這所有的喜悅就都煙消雲散了。
三個月的分別說短不短,說長不長;盛柯比夏天白了些,臉型在瘦窄的基礎上還小了一圈,顯得面相更加冰冷支離,那眼神不管衝著誰,都如同瞧一地的玻璃渣。
謝漪白把重逢的興高采烈忘得一乾二淨,只顧著懷疑和擔憂,難道是……出事了嗎?
盛柯照常把他領進辦公室,讓他坐,桌上擺著剛沏的茶水。
他坐下等了三兩分鐘,期間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。盛柯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兩盒藥,撕開鋁塑板,各兩粒藥丸倒進手心,一臉麻木地吞下,然後回到桌前,端起一杯茶飲盡。
謝漪白感覺自己於情於理都得過問一句,便問:“你……感冒了?”
“沒有,只是抗焦慮的常用藥。”盛柯坐到他旁邊,像是準備了很久,才能平心靜氣對他說,“你為什麼答應鄒延拍那些照片和影片?”
謝漪白沒想到這一見面,等待他的不是擁抱與親吻,而是審訊和拷問,道:“因為他說是發給你的,我就答應了呀,你有必要小題大做嗎?我昨天才殺青,今天就趕來見你,你一個笑臉都不給我,早知道你這樣,我就不來了。”
“你怎麼保證他只發給我,而不發給別人?你沒有忘記你是演員,是被千萬雙眼睛盯著的公眾人物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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