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，九局總部的燈光還亮著大半。備戰室的終端螢幕上，午夜三中的規則推演圖還在緩慢重新整理，林舟坐在金屬椅前，指尖劃過初代筆記的掃描件，眉頭微蹙。半張焦黑的殘頁就放在手邊，“存檔錨點在鐘樓地下” 幾個字被他用紅筆輕輕圈了出來。
敲門聲響起，蘇清鳶站在門口，語氣比平時稍沉：“林舟，張處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。”
林舟抬眼，合上檔案。這個時間點約談，不會是小事。
頂樓的辦公室還亮著燈，門虛掩著，推開門就能聞到舊紙張和淡淡菸草味混合的氣息。張國樑坐在辦公桌後，面前攤著厚厚的一摞牛皮紙檔案，老式檯燈的昏黃光線落在他鬢角的白霜上，手背上那道猙獰的舊疤在光影裡格外醒目。
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合影，十幾個人穿著老式制服站在一棟廢棄樓前，笑容青澀。照片上大半的人都被用紅筆圈了出來，圈痕褪色發暗 —— 那是初代規則研究者的隊伍，也是張國樑當年的戰友。
“坐。” 張國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把手裡夾著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裡。煙沒點燃，只是習慣性攥著，是常年高壓下留下的習慣。
他把面前那摞檔案推過來，檔案封皮沒有任何標識，只在角落用鋼筆寫著極小的四個字：民間傷亡?絕密。
“本來不想給你看這些，怕你背上額外的心理負擔。” 張國樑的聲音比白天低沉，帶著深夜難掩的疲憊，“但明天就要開全員戰術會了，有些事，你得知道真相。”
林舟伸手翻開檔案。
不是冰冷的數字報表，是一頁頁手寫的個案記錄，每一頁都附著手寫筆錄和現場照片，紙頁邊緣微微髮捲，像是被人反覆翻閱過。
第一頁是臨州城郊的便利店失蹤案。死者是個二十出頭的外賣員，凌晨送單時誤入了擴散的病灶濃霧，連人帶車消失在巷子裡，三天後警方只在路邊找到了半隻摔變形的送餐箱，人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家屬提供的照片上，年輕人穿著黃色工裝，笑得靦腆，旁邊寫著他還有個讀高中的妹妹，全靠他跑單供學費。
再往後翻，是周邊縣城的案例：廢棄三中附近的李莊村，半個月裡瘋了三個人，都是半夜路過學校圍牆，回來之後就反覆唸叨 “校規”“不能回頭”，意識徹底潰散，連家人都認不出；還有四個初中生翻牆進去探險，再也沒出來，家長報了警，官方只能按失蹤結案，連搜救隊都不敢深入病灶範圍。
每一頁都有姓名、年齡、家庭住址，一筆一筆，寫的都是活生生的普通人。他們沒做錯任何事，只是像往常一樣上班、趕路、回家，就毫無徵兆地踩進了規則的絞肉機裡。
“這些都是病灶擴散的次生傷害。” 張國樑指尖點了點檔案，聲音沉得像灌了鉛，“普通人看不到規則波動，聽不到預警，走著走著就踏進了鬼門關。我們對外只能說是意外、是精神疾病、是人口失蹤，可真相是什麼，我們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手背上的舊疤，指腹輕輕摩挲著凸起的疤痕，眼神飄向牆上的合影，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：“十年前，我第一次碰到病灶，是邊境的一個林場。一夜之間，整個護林站五個人全沒了，連屍體都沒找到。我們隊進去查，差點全員折在裡面。”
“這道疤不是詭異抓的。”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，“是我眼睜睜看著隊友在我面前被規則抹掉，連骨頭渣都沒剩下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，一拳砸在牆上砸的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，只有檯燈電流的輕微滋滋聲。
“那時候我就想，要是有人能早點破了那些規則，能早點消解執念，這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死。” 張國樑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林舟，眼神鄭重得像在託付什麼，“國運這東西說起來虛，落到實處，就是一戶戶人家的團圓，就是一個個普通人的命。你多一次完美通關，病灶就多消退一分，現實裡就少幾戶人家家破人亡。”
“我今天叫你來，不是道德綁架你。你是自由身，哪怕打完午夜三中這一仗就走，我也沒半句怨言。但我得讓你知道 —— 你手裡握著的不只是自己的命，還有很多看不見的人的生路。”
林舟靜靜翻著檔案，指尖捏著紙頁的力度慢慢收緊。
他做過三年刑偵側寫，見過兇案現場，見過受害者家屬，自認早就練就了鐵石心腸。可看著這些和他生活在同一片城市裡的普通人，只是因為一場看不見的規則入侵，就莫名其妙丟了性命、瘋了神智，心裡還是像壓了塊潮溼的石頭，沉得發悶。
從 404 副本醒來的那天，他想的只是活下去，只是攢夠技能自保。便利店副本時，他想的是提升實力，在噩夢級副本里活下來。可直到翻開這摞檔案，他才真正具象地意識到 —— 他已經站在了風暴中心，他的每一次選擇，每一次破局，都不止關係到他自己。
系統繫結他，給了他存檔抽技能的能力，或許從來不是巧合。
他不是什麼救世主，也沒打算當英雄。可既然有能力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毫無徵兆地死去，連真相都不配知道。
林舟合上檔案，動作很輕，卻像合上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諾。他抬眼看向張國樑，語氣依舊平穩剋制，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實打實的分量：“我明白。午夜三中，我會盡全力。”
沒有慷慨激昂的保證，沒有擲地有聲的誓言，就一句平淡的承諾，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實在。
張國樑看著他，忽然笑了笑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，帶著點釋然：“好。有你這句話，就夠了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邊，望著南邊天際隱隱透出的紅光，聲音放低了些：“其實我當年也不信什麼天選者、什麼國運，只信手裡的槍和腳下的路。直到見的死人多了，才明白有些事，總得有人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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