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局地下四層戰術訓練館浸在冷白色的燈光裡，金屬牆板泛著冰涼的啞光，空氣裡混著消毒水與汗水的淡味。規則模擬艙的幽藍光順著艙門縫滲出來，在水泥地面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，隨著氣壓釋放的嗤響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蘇清鳶彎腰走出艙門，黑色作訓服的後背沁出大片汗漬，額角的碎髮黏在蒼白的皮膚上，呼吸微微發顫，握戰術刀的右手指節還繃著勁。可她眼神亮得很，像淬了光的刀刃，褪去了往日情報崗的溫和銳利，多了幾分戰場磨出來的冷硬。
“單次模擬零違規存活，精神汙染抗性達標，規則規避正確率 92%。” 周正國抱著胳膊站在艙外，下巴上的胡茬帶著剛訓練完的汗意，咧嘴一笑，“可以啊小蘇，一次就過了考核。我當年入隊，模擬艙考了三次才及格。”
張國樑站在他身側，手裡攥著考核成績單，筆尖在 “作戰序列准入” 的欄目前落下簽字，聲音沉穩：“正式通知你，從今天起，調離情報分析科，編入林舟作戰小隊，授三級天選者編制，備戰鏡中城副本。裝備、許可權、訓練資源全部按作戰崗頂配。”
蘇清鳶接過成績單，指尖微微發麻。
午夜三中副本的最後十分鐘，模擬訊號全面中斷，她盯著黑掉的監測屏坐了整整十二分鐘，指尖攥得發白，連指甲嵌進掌心都沒察覺。那時候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無力 —— 她能分析資料、能同步情報、能預警風險，可當規則暴走、訊號隔絕的時候，她什麼都做不了，只能隔著螢幕等隊友的生死訊息。
副本結束的第二天，她就提交了轉崗申請。
不是一時衝動。鏡中城的風險遠超午夜三中，鏡面空間巢狀複雜，情報崗能提供的支援有限。多一個能進場的作戰人員，就多一分破局的把握，也多一分把林叔和蘇阿姨救出來的可能。她研究了五年規則怪談，背了上千份副本戰報，不該只待在屏幕後面。
格鬥訓練安排在下午。
橡膠墊鋪就的訓練場上，周正國握著訓練短刀站在對面，身形穩如磐石：“規則副本里，八成的傷亡不是來自本源詭異，是突發的異化體纏鬥。技能再強，近身拉胯也活不到最後。看好了，短刀第一式，側刺封喉。”
話音落，他身形疾掠而出，刀刃帶著風聲直撲咽喉。蘇清鳶下意識側身避讓，左臂架住對方手腕，右手反握刀柄往對方腰腹送 —— 動作是對的，力道卻差了一截，被周正國反手卸了力道，刀柄輕輕磕在她小臂上。
“重心太飄，下盤不穩。” 周正國收了刀，彎腰點了點她的腳踝，“腳步扎穩，出刀用腰力，不是靠胳膊甩。”
蘇清鳶點點頭，揉了揉小臂上的紅印，重新擺好起手式。
一下午的訓練，她被撂倒七次，小臂、腰側磕出好幾片淤青，汗水順著下頜線滴在橡膠墊上，暈開小小的溼痕。可她一次都沒喊停，每次摔倒都立刻爬起來，眼神里的韌勁比很多男隊員都足。周正國嘴上嚴格，心裡卻暗自點頭 —— 幹情報的觀察力就是強，教過的招式看一遍就能記住要領，只是缺實戰打磨，練上半個月，進場自保絕對沒問題。
傍晚的規則實操課，林舟過來帶。
訓練臺上擺著三塊低階規則碎片，是從廢棄病灶裡提取的，汙染濃度很低，剛好用來練感知與規避。林舟指尖點過第一塊碎片，淡灰色的光暈緩緩泛起：“別光靠儀器讀資料，用身體感知。規則汙染接觸皮膚的時候，會有細微的麻感，濃度越高，麻感越重。進場之後不可能隨時盯著終端，全憑本能反應。”
蘇清鳶閉上眼睛，指尖懸在碎片上方一寸，慢慢往下放。她天天跟規則資料打交道，對波動的敏感度本就比新人高，指尖剛觸到汙染邊緣，就準確地報出了數值：“0.3 個單位，波動頻率每分鐘七次，屬於無攻擊性殘留。”
“對。” 林舟點頭，又推過來第二塊，“這塊試試。”
蘇清鳶指尖剛靠近，眉峰就微微一蹙：“不對，有攻擊性。波動是脈衝式的，碰一下會觸發短暫麻痺。”
她沒伸手碰，反而往後撤了半寸，精準卡在了安全閾值上。
“悟性不錯。” 林舟的語氣很淡，卻帶著實打實的肯定，“午夜三中的時候，你給的情報就很準。進場之後，你負責側方警戒和規則波動監測，不用正面硬剛，發揮你的優勢。”
蘇清鳶睜開眼，看著他垂眸整理碎片的側臉，忽然想起考核前一天，她在檔案室翻初代資料，撞見林舟對著全家福發呆。那時候他周身的冷意淡了很多，像卸下了所有防備，只剩一點化不開的沉鬱。她沒上前打擾，悄悄退了出去，轉頭就把所有關於 “白門” 的檔案都整理了出來。
“對了，關於你上次提的白門。” 她遞過一個摺疊好的筆記本，“我翻了初代專案的殘檔，白門是鏡中城核心區的安全屏障，用初代研究者的生物資訊解鎖，能隔絕所有映象汙染。陳敬之當年就是想強行攻破白門，提取核心存檔資料，才觸發了錨點失控。還有，白門後面不是一間屋子，是一條雙向通道，一頭連著現實錨點，一頭連著最深層的鏡面監獄。”
林舟接過筆記本，指尖觸到紙頁，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，關鍵資訊都用紅筆標了出來。他抬眼看了蘇清鳶一眼，語氣比平時緩了些：“謝了。”
“隊友嘛，應該的。” 蘇清鳶笑了笑，汗水順著鬢角滑落，眼神亮得很。
最後一項是精神汙染抗性訓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