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局頂樓的保密室沒有窗戶，半米厚的合金門隔絕了所有外界聲響，冷白色的吸頂燈照得四壁的啞光鋼板泛著冷灰。張國樑坐在辦公桌後，面前擺著三個封著紅色密封條的牛皮檔案袋，封皮上印著 “初代?絕密” 的字樣，邊角已經磨得發毛，像在保險櫃裡沉了整整十年。
他拿起煙盒抽了一支，叼在嘴裡卻沒點，指尖捏著煙身微微用力，煙紙都皺了。
“之前跟你說的，一半是真的，一半是對外的口徑。” 張國樑的聲音比平時沉很多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愧疚，“你爸媽確實是初代專案的人，但不是普通抽調的外圍成員，是核心組的。”
林舟坐在對面，指尖輕輕搭在檔案袋的封條上，沒有立刻拆。
“你爸林建國，九局初代行動組組長，專管規則案件的外勤抓捕與錨點封鎖，當年在系統裡代號‘山’。你媽蘇晚，國內第一個規則精神學博士，是整個初代專案的精神干預首席，代號‘月’。” 張國樑頓了頓，看著林舟的眼睛，“十年前殯儀館實驗失控，陳敬之帶著核心資料跑了。你爸媽追著線索一路查，最後追到了青崗古村。”
“青崗古村？” 林舟的眉峰微微蹙起。
這個名字他從沒聽過，不在殯儀館的檔案裡，也不在鏡中城的公開資料裡。
“臨州西邊深山裡的老村子，幾百年歷史，早年就有‘鏡神村’的外號，民俗邪得很。” 張國樑翻開最厚的那本檔案，推到林舟面前，“地質勘探發現，村子底下有天然的規則節點，是整個華東地區鏡類規則的源頭。陳敬之跑過去，就是想借天然節點，把鏡中城徹底落地。”
檔案裡夾著當年的行動令，紅章清晰，簽發人是張國樑自己。行動內容寫得很簡略：“目標陳敬之，封鎖青崗古村規則節點，回收實驗資料”，行動人員名單第一位就是林建國，第二位是蘇晚。
“當時計劃是裡應外合。你爸媽帶兩個人先進村摸情況，我們外圍隊在山外等著，約定三天後發訊號。” 張國樑的聲音啞了幾分，“結果我們等了七天，沒等到訊號，也沒等到人。搜救隊進去三批，村子是空的，人全沒了，連血跡都沒留下。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”
林舟翻檔案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紙頁上父親的簽名剛勁有力，母親的字跡清雋秀氣，兩個名字挨在一起，像他們生前總是並肩站著的樣子。他以前總以為父親是查案失蹤，母親是病逝，沒想到兩人最後是一起去了深山裡的古村，連最後一面都沒留下。
“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？” 他抬起頭，語氣很平靜，聽不出情緒。
“你那時候才十六，還在唸高中。” 張國樑嘆了口氣，“青崗古村是什麼地方？進去的人就沒出來過。告訴你，你能不往裡闖？你奶奶臨走前特意拉著我的手交代，說什麼都不能讓你碰規則這行，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就行。”
可兜兜轉轉，他還是進了九局，還是走到了這條路上。
像是命裡註定的。
林舟翻開最後一頁檔案，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。
拍攝地點是青崗古村的村口，一棵巨大的老槐樹遮天蔽日，樹幹粗得要幾個人合抱。他父母站在樹底下，父親揹著戰術揹包，側臉硬朗，母親手裡攥著筆記本，頭髮別在耳後，笑得很溫柔。兩人都看著鏡頭，像是出發前特意拍的。
照片背面是父親的字跡，力透紙背：“舟兒十歲生日，等我回去補。若回不去，別找。”
字裡行間，全是赴死的決心。
林舟的指尖輕輕拂過那行字，指腹蹭過粗糙的相紙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悶得發慌。
他以前總怪父親忙，怪母親走得早，怪他們沒陪他長大。現在才知道，他們不是不想回，是回不來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 張國樑的聲音更沉了，“最近監測到，青崗古村的汙染指數飆升，比城西老鐘錶廠高五倍還多。規則波動頻率和鏡中城錨點完全吻合。”
林舟抬眼看向他。
“鏡中城的主入口，不在老鐘錶廠，在青崗古村底下。” 張國樑指著照片角落的老槐樹，“陳敬之十年前就選好了地方。殯儀館只是個前置試驗點，真正的核心，一直都在古村裡。你爸媽當年，就是想阻止他開啟主入口。”
十年前沒成功。
十年後，輪到他了。
林舟把照片翻過來，目光落在老槐樹的樹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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