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銳是第二天一早到的。
計程車停在科技六路18號門口的時候，他正低頭給陳果發訊息說“我到了”，沒看窗外。
付完車費、拎起路上買的包子、拖出行李箱，他站起來一轉身，整個人就定在了原地。
面前的建築通體黑色，沒有一塊玻璃幕牆。
外立面像被切了無數刀的黑曜石，稜線利落如刀刃，從裙樓到塔樓沒有一條弧線，全是鋒利的折角。
整棟樓傾斜著直刺天際，鋒利的幾何稜面在晨光裡流轉出溫潤的啞光。
方銳仰著頭看了整整半分鐘，然後說出了他到新戰隊後的第一句話：“我靠。呼嘯那破樓跟這一比就是個網咖。”
“你這句話我錄下來了。”陳果從大門裡迎出來，順手接過他手裡的包子。
方銳拖著箱子跟著陳果往裡走，嘴上停不下來，“我在呼嘯待了五年，五年！宿舍牆皮掉過三次，訓練室空調夏天壞冬天也壞，窗戶對著馬路，開窗是灰塵關窗是悶罐。你們這——”
他跨進大門，門廳挑高十二米，前臺後方的LOGO牆上一道傾斜的白色光束把興欣隊徽切成兩個銳利的幾何面，一半亮一半暗。
他站住，緩緩轉了一圈，“十二米挑高，黑色石材牆面，前臺後面那個LOGO是光刻的吧？”
“樓上更好看。”
陳果按下電梯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方銳進了電梯還在唸叨：“這地段，這設計，這用料——你們這個基地是搞戰隊還是搞藝術館？你知道呼嘯那棟樓什麼樣子嗎？灰的，方的，從外面看像個沒拆封的快遞盒。”
電梯門在訓練廳樓層開啟，他探出半個身子往裡一看，後半截話全嚥了回去。
不是因為裝置有多豪華。
他去過藍雨，去過霸圖，聯盟頂級豪門的訓練室他都見過。
讓他頓住的是廳裡每個人的狀態。
唐柔的鍵盤聲又密又急，節奏分明，不像在練基礎功，更像在反覆打磨某個連招銜接。
包子正蹲在椅子上跟魏琛吵——“我那天那個假動作明明騙到了楊隊的卻塵，就差一點！”“你那叫差一點？你那是差了十萬八千里！”
安文逸和羅輯湊在一塊平板前面，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表一路拉到最底端，兩個人正在為某個判定幀數值爭得不可開交。
莫凡在角落裡練走位停駐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到，但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距離刻度上。
而葉修坐在窗邊。
整個人靠在椅背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端著杯冒著熱氣的咖啡，面前的螢幕沒開。
晨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灑進來，正好落在他肩膀上。
他眯著眼睛看著窗外，像是在曬太陽，又像是在想什麼很遙遠的事。
方銳把行李箱往牆邊一靠，走到葉修旁邊，拉開椅子坐下，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秒。
“老葉，你是不是揹著我偷偷悟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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