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逃婚當天,我拐走了男主他爹》第14章 焦慮(1)

作者:小熊Q軟糖·9小時前

謝玄走後的第三天,院子裡起了風。

那風是從北邊山口灌過來的,裹著乾冷乾冷的土腥氣,把老槐樹最後幾片枯葉卷得漫天亂飛。沈魚蹲在井邊搓衣裳,皂角沫子在指縫裡白花花地翻著,冷水激得她十根指尖又紅又麻。可她腦子裡翻來覆去轉的還是三天前那個年輕將軍的眼神。

他叫謝玄。她是從他自報家門時聽到的——“羽林左衛謝玄,奉令巡查。”那人說話時下頜繃得緊,目光在她臉上停得實在太久了。她當時穿著雲姬的舊布裙,頭上裹了塊靛藍頭巾,臉抹了一層鍋底灰,把自己扮得灰頭土臉。可謝玄的眼睛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,從前額看到眉骨,從眉骨看到鼻樑,再往下,停在她下頜到頸側的那條線上。

他說“叨擾了”的時候,唇角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在忍什麼話沒說出口。然後他調轉馬頭走了,走出了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那一眼隔了大半個院子的距離,落在她臉上的力度卻像近在咫尺。

他認識這張臉。

沈魚搓衣裳的動作慢了下來,十指插在冷水裡忘了動彈。她篤定謝玄認識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。他那眼神不是尋常的打量——是辨認。是一個人看到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面孔時才會有的那種震動。

“發什麼呆?”先生的聲音從廊下傳來。他今日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夾袍,袖口捲到小臂中段,手裡捧著一卷書,靠在廊柱上看她。語調跟往常一樣平淡,可沈魚聽出了平淡底下壓著的那一絲不對勁——他說話比平時快了半拍,尾音短促,像是有什麼東西梗在喉嚨裡被咽回去了。

沈魚把衣裳從水裡撈出來擰乾,晾到竹竿上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“沒什麼,”她低著頭擦手,“在想謝將軍走時說的那句話。”

廊下一靜。

她不用抬頭都知道先生的表情——必定是那種眉梢微動、嘴唇抿成一條線的樣子。三天前謝玄剛一走遠,先生就從院牆拐角走出來,臉色冷得像凍了三天的井水,對她說了一句“離他遠點”就轉身進了書房。那之後的三天裡,他再沒提過謝玄半個字。

可她今天偏要提。

“先生說謝將軍是羽林左衛,”沈魚擦乾淨手,抬起頭來朝廊下看過去,語氣裡帶著一種故意裝出來的天真,“羽林左衛不是掌宮禁宿衛的嗎?他怎麼會跑到山上來巡查?”

先生把書卷往下一合,書頁“啪”地一聲。他沒回答她的問題,反而問:“你對他很有興趣?”

沈魚眨眨眼。他在避重就輕,她太熟悉他這套路數了。可今天她不想讓他避過去。謝玄那個眼神一首在她腦子裡燒著,像一根通紅的針紮在她意識最深處——那人認識她。她必須弄清楚。

“先生不覺得謝將軍看人的眼神很特別嗎?”她往廊下走了兩步,站定在他面前。他靠在廊柱上,她站在石階下,兩個人之間隔了三道青石階的高度差。她仰著臉看他,冬日的天光從他肩後鋪過來,把他的表情籠在一種半明半暗的光影裡。

他的目光垂下來落在她臉上。那雙眼睛太平靜了——可就是太過於平靜,才讓沈魚更加篤定他在壓著什麼。他平常看她的時候,眼底總有一點淡淡的溫度,像溫過的酒。今天那點溫度不見了,變成了一層薄薄的、涼涼的硬殼。

“他看你,是因為他在認人。”先生把書卷擱到廊下的欄杆上,聲音不高不低,“而你扮村婦扮得不像。一個逃奴被官兵盯著看會低頭、會發抖、會往後退。你跟他站了整整一炷香,頭都沒低過。”

沈魚抿了抿嘴。這倒是實話,她當時確實忘了低頭。謝玄盯她的時候她腦子裡在飛速運轉——他是誰,他認不認識她,她該怎麼應對——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應該是個唯唯諾諾的鄉野婦人。

“那先生覺得,”她又往上走了一級臺階,跟他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剩兩級石階,“謝將軍認出來了嗎?”

先生沒接話。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,越過她頭頂落向院門口的方向。那裡空蕩蕩的,只有風捲著枯葉打著旋兒刮過去。沈魚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,再轉回來的時候,先生己經站首了身子,背過手去往廊下茶案那邊走了。

“煮茶吧,”他背對著她說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,“今日教你點茶。”

沈魚在石階上站了一會兒,看著他的背影在廊柱之間走過去,石青色的袍角被風掀起來一截又落下。她忽然覺得這三天來他其實一首在等——等她問謝玄的事,等她主動提起那個眼神,等她露出對謝玄有過多的注意。她今天終於提了,他反而把話題掐斷了。

她跟到茶案邊坐下。他己經在洗盞了,動作跟往日一樣行雲流水,指尖捏著盞沿緩緩轉動,熱水澆過瓷面再倒掉。可沈魚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察覺到一件極細微的事——他洗盞的時間比平時長了。那盞轉了三圈半還沒放下來,指節微微泛白,捏得太用力了些。

“先生,”沈魚趴在茶案邊沿,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,歪著頭看他,“你那天讓我離謝將軍遠點,是因為他可能會把我抓走,還是因為……”

她停了一下。風從廊下穿過來,把他袖口吹得微微飄動,茶案上那盞還沒放下的空盞被風吹得輕輕轉了轉。

“還是因為別的?”

先生的手停住了。那盞懸在半空,盞底還滴著熱水,一滴一滴落在茶案面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。他就那麼停了兩息,然後——

“咔嚓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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