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年姜大娘子掌家時,好歹還叫廚下備起豆水,摻些飴糖,供府上下人們喝。
如今就連清水都不許下人們隨意取用,要各自回家去買了甜水帶到府上來喝。
水囊一隻便要一貫多錢,下人們哪用得起?
那些個力氣大的老僕婦日日抱個瓦罐來當差,金玉她們這些個小丫頭,便就幹著,待下值歸了家,再蹲到水甕邊上痛飲。
別說是旁人埋怨,總是二房自己的人,這會子也湊到那兒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來。
一會兒是說大娘子立不起來,一會兒是說二娘子不會管家,越說越大聲,生怕旁人聽不見似的。
金玉冷眼瞧著,一點不搭腔。
她是曉得大娘子的手段,這會子不借機奪回掌家權,只怕還是要等高媽媽那頭的信兒。
前陣子大娘子又給大房的一干陪房發放了半吊錢,意思便是彌補上這些時日用水的損耗。
二房的怨便罷了,卻說大房的一個個坐不住了,跟著幫腔,才是愚蠢至極。
這院子裡人多嘴雜,說不準就被什麼人看在眼裡,往大娘子那兒記了一筆。
待大娘子空出手來,還不曉得要如何整治她們吶!
雖金玉的娘人稱高巧嘴,可在教導金玉上,卻是三令五申叫她謹言慎行。
搬弄是非,溜鬚拍馬,那都是手段;可到底還得記住自個的奴婢身份,可不好真當自個是個人物,尊卑不分了,到時候有的是好果子吃。
“嗤,遍院子就你最愛裝清高!”
快要下值,氣不過的巧姐兒沒忍住,又湊上來刺兒金玉。
她昨兒同屋裡兩個姐姐說了,今兒又同紅霞說了,大夥兒也都發覺了金玉是個心思深重的。
哼,眼下針線房都沒人同她要好了,看她還得意什麼勁兒?
金玉收拾料子的手不停,眼皮都不曾掀起一下,
“我愛咋地就咋地,你能裝你也裝去唄!整日多管閒事,要不我去尋了各院娘子,薦了你來當管事?”
“你!”巧姐兒語氣一滯。
下人們的口舌,哪有上來就要去告狀的?
這金玉果真是個不要麵皮!
可她平日話少,言行又叫人捉摸不透,巧姐兒一時也不敢再招惹,生怕她是真要去告狀。
本是挑釁來的,卻又吃了個癟,巧姐兒摔摔打打地收了東西,恨恨而去。
金玉低笑一聲,摸了摸佩囊裡的小銀魚兒,悠哉悠哉地往家去了。
這白銀用多了就要磨損,不如攢著,若有朝一日真能贖身時,便能賣個好價錢。
歸了家,金玉從床底下拖出她的小錢箱,把那對小魚兒用軟帕子包好,鄭重地藏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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