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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0年
六歲。你進了社群小學,埃利奧坐你前面。上課的時候你用鉛筆戳他的背,讓他幫你傳紙條。老師頭疼你們倆,不是因為你們調皮,而是你上課總在看窗外操場上的球門,埃利奧會在你走神的時候用後背輕輕碰你的桌沿,把你拉回來。
每天放學鈴聲一響,你是第一個衝出教室的。書包在背上顛得砰砰響,你從教學樓一路跑到街角球場,埃利奧緊跟在後面,兩個人幾乎同時抵達。球從書包側袋裡掉出來,你一腳踢飛,兩個人追著球跑出去五十米。
但在街頭足球圈,你不是最被看好的那個。動作好看,不能承受對抗,一碰到比你壯的孩子就容易丟球。有一次一個比你高半個頭的小孩在搶球時用肩膀狠狠撞了你一下,你整個人側翻在地上,膝蓋蹭破了皮。你坐在地上,咬著嘴唇沒哭,眼眶紅了。埃利奧跑過來蹲在你面前,看了一眼你的膝蓋,又轉過去看那個人。他沒說話,站起來,站在你和那個人之間。那個人看了他一眼,退了幾步。
他轉回來看你:“還能踢嗎?”你低頭看了看膝蓋上滲出的血珠,點了點頭。他伸手拉你起來,扶著你的胳膊走到場邊,讓你坐下。然後他轉身跑回去,重新加入了比賽。
你坐在臺階上,看著他奔跑的背影,手裡攥著一片從地上撿起來的枯葉,一點一點撕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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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1年
七歲。秋天的一個下午,街角球場邊站了一個穿風衣的中年男人。他和別的看球的人不一樣,手插在兜裡,不說話,一直在記錄什麼。你在場上連續做了兩個踩單車,最後被人斷了球。你站在原地看著那顆球,聽到那個男人輕輕鼓了兩下掌。
踢完球,他走過來,蹲下來看你:“你剛才那個動作很好看,但做完之後沒有抬頭。”你看著他沒說話。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他問。你說出了自己的名字,聲音很輕。他點了點頭:“我叫勒內·韋爾熱,馬賽青訓中心的技術觀察員。”他遞給你一張名片。你接過來的時候,手指有些抖。他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埃利奧:“那個傳球也不錯。你們兩個都來試試。”
那天晚上你拿著名片跑回家,父親正在修一盞檯燈。你舉著那張紙在他面前晃。父親摘下老花鏡看了很久,抬頭看你。他沉默了一會兒:“你想去嗎?”你攥著那張名片,指節發白:“想。但我想和埃利奧一起去。”父親看了你很久:“那你去問問他去不去。”
你跑上樓敲他的門。他開門,你氣喘吁吁地說了觀察員的事。他靠在門框上聽完,表情很平靜,過了一會說:“那就一起去唄。”他身後客廳的桌子上攤著好幾張寫滿筆記的紙,他在練習戰術跑位,比你的作業還工整。
你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,想說謝謝,沒說出口。他看了你一眼:“明天把球鞋擦乾淨,別穿那雙破洞的了。”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,鞋頭已經磨得發白。
兩週後,你和埃利奧同時收到馬賽青訓營的試訓通知。兩封信放在同一個信封裡寄來,收件人寫的是:“瓦拉爾與莫雷蒂收”。你父親看到這個寫法,沉默了很久,說了一句:“人家連名字都給你們擱一塊兒了,這要是不一起去,說不過去。”
試訓那天早上,你穿上了母親特意買的新球鞋,黑白色,鞋舌上印著馬賽隊徽的暗紋。埃利奧依然穿著那雙鞋頭磨出織物的舊鞋。你問他為什麼不買新的,他說:“穿慣了。”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鞋,又看了看他的舊鞋,忽然覺得自己的新鞋有些刺眼。
二十多個孩子站在真草皮上。你第一次踩上去,低頭看了很久腳下的草。軟,比你想象中軟得多,像是踩在某種會呼吸的東西上。旁邊那些孩子個個穿著整齊的球鞋和護腿板,有人在拉伸,有人在練傳球,有人已經在熱身的跑動中喊出聲來。你的手不知道放哪裡,攥了攥褲縫又鬆開。
埃利奧站在你右側,用肩膀輕輕碰了你一下:“別走神。”你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的瞬間,感覺到他就在你旁邊。
他擋在你外側,讓你不需要看向那些陌生面孔的方向。
你低頭踩了踩腳下的草皮,草皮微微下陷,又彈了回來。然後你聽到了哨聲。
第 97 章
2001年
試訓通過後一週,你和埃利奧正式進入馬賽青訓中心U9梯隊。
報到那天,你跟在埃利奧身後走進訓練基地的更衣室。他推門的時候你站在他後面半步,透過他肩膀和門框之間的縫隙往裡看了一眼。牆壁上貼著一線隊球員的海報,衣櫃門上用馬克筆寫著號碼和名字,空氣裡有洗衣粉和止汗噴霧混合的氣味。
你攥著揹包帶子的手緊了一下。埃利奧側過頭看了你一眼,沒說話,往旁邊讓了半步,讓你看到了整個房間。他走進去,你也跟著走了進去。
你們被分配在C組,不是最好的,也不是最差的。教練叫馬泰奧·卡拉斯科,一個五十多歲的科西嘉人,頭髮花白,鼻樑上有兩道被太陽鏡壓出的深紋。他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,語速很快。第一天就把你們二十個人喊到場上跑圈,跑完做了六組折返跑,然後說:“這是熱身。以後每天都是這個量。”
你趴在地上喘氣,喉嚨裡有一股鐵鏽味。埃利奧蹲在你旁邊喝水,腿也在抖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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