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宴把飯盒蓋往桌上一放，鋁蓋碰著木桌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吃飯。”
“吃著呢。”
葉長宇嘴上應著，視線還沒收回來，“這也難怪老陸那幾年拼死拼活往上爬，換成我有這麼個媳婦在鄉下等著，我也得把命往訓練場上扔。”
顧宴筷子停在飯盒邊沿。
“這跟她有什麼關係？”
葉長宇終於把頭轉回來，像聽見什麼稀罕話似的看著他。
“當然有關係。”
他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擱，身子往前湊了湊，“營長以上才有資格申請家屬隨軍，老陸當年從排長幹到連長，又從連長往副營上衝，你以為他圖啥？”
顧宴臉色沉下來：“陸錚是為了前途，為了部隊。”
“前途和媳婦又不衝突。”
葉長宇夾了一塊土豆，扔進嘴巴里，“你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，宿舍一張床，辦公室一張桌，活得跟廟裡和尚沒兩樣？”
顧宴冷眼掃過去。
葉長宇半點不怕，反而來了勁：“我聽二團那幾個老兵說過，陸錚剛結婚那年，訓練比誰都狠，夜裡別人睡了，他還在操場加練投彈，手心磨爛了也不歇。”
顧宴沒說話。
葉長宇繼續道：“後來評先進，他拿了第一，喝了半碗酒就趴桌上唸叨，說等再升一級，就把媳婦和閨女接來，讓她們娘倆住上有電燈的屋子。”
顧宴握著筷子的手收緊，木筷發出輕微的裂聲。
“誰跟你說的？”
“二團老宋啊。”
葉長宇沒察覺他臉色不對，“老宋以前跟陸錚一個新兵班，倆人關係不差。老宋還說，陸錚每次發津貼，先把錢票寄回去，自己襪子破了都懶得補。”
顧宴冷聲道：“他是負責任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葉長宇把筷子往他飯盒上點了點，“一個男人肯為了一個女人和孩子負責任到這份上，說明人家娘倆在他心裡有分量。你倒好，看見人家長得漂亮，就先給人扣一頂心機的帽子。”
顧宴抬眼：“你知道什麼？”
葉長宇被他這語氣刺了一下，臉上的玩笑收了半截。
“我是不知道你跟她之間有什麼過節，可我長眼睛了。”
他朝視窗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人家從頭到尾規規矩矩打菜，沒跟哪個兵多說半句閒話。倒是你，中午那事我剛才進門就聽人講了，顧副團長當眾為難烈屬，叫人家一句話頂回去，臉都丟到炊事班門口了。”
顧宴飯盒裡的紅燒肉一點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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