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小敏，你轉過身來。”
我慢慢轉過身。
眼淚己經掉下來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，是無聲的、剋制的那種。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，沿著臉頰往下淌，但我沒有去擦。嘴唇微微抿著，下唇有一點點抖，整個人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小樹。
劉宜澤的表情變了。
那種變化非常微妙——不是震驚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幾乎是本能的東西被觸發了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，但皺的方式不是“你在哭我很為難”的那種，而是——他的目光變了。那雙深邃的、平時總是帶著距離感的眼睛，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柔軟的地方。
他看到了什麼？
他在我臉上看到的，是白小敏的眼淚。
但他在白小敏的眼淚裡看到的，是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一個很多年前、扎著羊角辮、站在大樹下的小女孩。
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。
“誰說什麼了？”他的聲音放低了，放柔了，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。
我搖了搖頭，用力抿了一下嘴唇，像是在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。但這個動作適得其反——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“他們說我……說我半夜來您辦公室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我沒有把話說完，但“是”字後面的內容，不需要說出口，誰都聽得懂。
劉宜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——不是不耐煩的那種敲，而是一種壓抑著什麼情緒的敲。
“坐下。”他說。
我搖頭，“不、不用了，我站著就行。我就是想跟您說一聲對不起，是我連累了您……您什麼也沒做錯，卻因為我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語氣比第一次重了一點，但不是命令的那種重，而是一種“你不坐下我會擔心”的那種重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走到沙發旁邊，坐了下來。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，背挺得很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絞在一起。
這是一個非常“白小敏”的姿勢——拘謹、不安、怕給別人添麻煩。
劉宜澤站起來，走到飲水機旁邊，接了一杯水，端過來放在我面前的小茶几上。
“喝點水。”
“謝謝劉老師。”我端起杯子，但沒有喝。雙手捧著杯子，指尖在杯壁上微微發顫。
他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保持著一段合適的距離——不遠不近，不會讓我感到壓迫，但也不會讓我覺得他在刻意迴避。
“你慢慢說，”他說，“發生了什麼？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下一句話說出口。
“有人在群裡說……說我半夜來您辦公室，是……是那種意思。”我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聲，“還說我從您辦公室出來的時候……頭髮是亂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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