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那個小王爺的小廝又來了。他跑得滿頭大汗，在鋪面門口探了探頭，看到是我，鬆了一口氣。“白大夫，我家主子請您過去換藥。他說傷口有些發脹，想請您看看。”
沈如筠正在櫃檯後面記賬，手裡的筆沒有停，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在筆桿上攥緊了一下，指節泛白。
我站起來，背起藥箱：“鐵石師兄，你跟我一起去吧。”趙鐵石從後院探出頭來，憨憨地應了一聲。他放下手裡的活，在衣襬上擦了擦手，跟在我身後出了門。
路上趙鐵石走得很快，快到我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“鐵石師兄，你走慢點。”
“我、我怕你一個人去，那個小王爺萬一不老實……”他沒有看我，目光首視前方。
“他腿斷了，能怎麼不老實啊？”趙鐵石沒接話，但他的腳步慢了下來，慢到和我並肩。他走在我左邊，肩膀微微側著，像是在無意識地把我擋在裡側——路窄的時候他走在靠外的那一邊，有馬車經過的時候他會往我這邊靠半步。我沒有戳穿他，但那個動作我看在眼裡了。
悅來客棧的二樓，小王爺躺在床上，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，臉色不再那麼蒼白，嘴唇也有了血色。他看到我進來，目光在我的臉上落了一瞬，然後移到趙鐵石身上，停留了一拍。趙鐵石沒有看他，蹲在角落裡，低著頭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我拆開紗布檢查傷口，腫脹消了一些，骨頭的位置對得很好，沒有移位。我重新上了藥，換了乾淨的紗布，一邊包紮一邊叮囑：“傷口不要碰水，飲食清淡一些，辛辣發物忌口。三天後我再來換一次藥。”他點了點頭，看著我包紮的動作，忽然開口問：“你是藥靈谷的弟子，胡七的弟子，對嗎？”
“對，胡七是我師父，昨天說過的。”
他想了想：“那你以後想做什麼？一輩子待在藥靈谷嗎？”
我的手指頓了一下。“還沒想好。”
“想不想去京城？京城有太醫院，有最好的醫館。你要是想去，我可以寫一封舉薦信……”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很認真的，不像客套。
我還沒有回答，趙鐵石忽然從角落裡站起來：“我家師妹不去。”他站到了我前面半步，身體繃得很首，寬厚的肩膀擋住了小王爺的視線，“她是藥靈谷的弟子，要跟著師父學醫。京城太遠了，她不去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小王爺看著趙鐵石，目光從平靜變成了饒有興致，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。“你是她什麼人？”
趙鐵石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立刻接住這句話。他的耳朵又紅了，不是害羞，是那種被人逼到了牆角、退無可退又不知道怎麼進攻的窘迫。“我……我是她師兄。”
“師兄，又不是師父，再說，你替她做不了主。”小王爺的語氣不重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。趙鐵石站在那裡，寬大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，像一座被抽走了一塊石頭的橋。
我拍了拍他的手臂：“鐵石師兄，沒事。”他低下頭，退回到角落裡，不再說話。換好藥，我收了藥箱，說了句“好好休息”就出了門。走到樓梯口，身後傳來趙鐵石的腳步聲，咚咚咚的，比平時重了很多。他沒有說話，沉默地走在我身後。
出了客棧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小諾師妹，你不會去京城的，對不對？”我沒有立刻回答。陽光從街對面照過來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。他站在那裡，寬大的肩膀微微縮著，像一個在等判決的人。
“鐵石師兄，”我說，“我哪都不去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那股光很短很短，像一盞被風吹了一下又穩住的燈。他伸出手，手掌朝上，攤開在我面前，沒有說話，就那麼攤著。他的手很大，指腹粗糙，掌心有老繭和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痕，是多年採藥、劈柴、乾重活留下的痕跡。
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。他的手合攏了，握得很緊，緊到像是怕鬆開了就再也抓不住。就握了那麼一小會兒，然後他鬆開了，低下頭，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回到鋪面的時候，沈如筠正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那把剪刀，修剪那盆從藥靈谷帶下來的蘭花。看到我們回來，她的目光從趙鐵石的臉上掃到我身上，最後落在我還沒有完全收回來的手上。她低頭繼續剪蘭花，剪掉了兩片好好的葉子。“小諾，那個小王爺的傷怎麼樣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骨頭對位很好，應該不會留後遺症。”
“嗯。”她剪掉了一根正在開花的枝條。“師父說，你對病人要有分寸。藥靈谷的弟子給病人看病，是治病救人，不是攀附權貴。”她的剪刀咔嚓一聲，又剪掉了一枝，“聽說明遠師兄也要來鎮上坐診了。師父真是有心，安排了這麼多人幫你——”
“師姐，”我打斷她，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沈如筠抬起頭看著我，臉上的笑容還在，但眼睛裡的東西己經變了。她放下剪刀，走到我面前，聲音壓得很低很低：“白小諾，你以前連脈都把不準。現在不但會正骨了，連小王爺都點名要你看診。你說，師父要是知道了這些，是高興還是懷疑？”
她在威脅我。她沒有證據，但她用“懷疑”這兩個字來壓我。她知道胡七是謹慎的，知道一個五年都沒開竅的人忽然變成了好苗子，這件事本身就會讓人多想。她的剪刀就像是她的武器，剪斷蘭花枝條的時候，她大概想象著那是我的脖子。
趙鐵石在我身後動了一下，像是要說什麼。我按住了他的手。“師姐，師父怎麼想，是師父的事。我怎麼學，是我的事。師姐管好鋪面就行了，不必操心我的事。”
。拍一了慢時平比彿彷作的回移個那，上臉的我回移又，上石鐵趙到移上臉的我從目，頭起抬，聲步腳到聽他。材藥理整面後檯櫃在正遠明周，面後我在跟石鐵趙，面鋪進走轉，話說再有沒我。花蘭盆那剪修續繼刀剪起拿後然，兒會一了默沉，我著看筠如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