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二一,不上鏈接,上綠茶》第365章 醫仙弟子VS自選對象58(1)

作者:一墨墨一·11小時前

柳乘風倒下的時候,正在往桂花樹根上纏一根驅蟲的艾草繩。

沒有任何徵兆。他的手忽然鬆開了艾草繩,繩頭落在地面上。他的身體晃了一下,像是要從緩坡上往下栽。趙鐵石剛好從旁邊經過,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,叫了一聲“柳師伯”。他沒有應。趙鐵石的聲音大了些:“來人!柳師伯暈了!”

我跑過去的時候,柳乘風己經被趙鐵石平放在了廊下的竹榻上。他的臉白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宣紙,嘴唇發紫,呼吸急促而淺,胸口起伏的頻率像一隻被攥住了喉嚨的鳥,每一次心跳都在把一小口空氣往更深處拽,又拽不住。

胡七從藥廬裡衝出來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一把剪刀——她剛才在剪藥根,衝出來的時候忘了放下。她在柳乘風面前蹲下來,把剪刀往地上一擱,伸手搭上他的脈搏,指腹落下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一倍。

我很少見胡七皺眉。她看診的時候表情從來都是平的,像一面舊鏡子,照出什麼就是什麼。但此刻她的眉心攏了起來,攏得很緊,像那些皺紋正在努力把什麼快要碎裂的東西箍住。她的手在抖——很輕很輕的,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,每一次搏動都讓指腹下的皮膚微微顫動了一下。她把了左手,換右手,又把回左手,然後站起來,轉身走進藥廬,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。她在藥櫃前翻找著什麼,一屜一屜地拉開,又合上。

我蹲下來,也搭上了柳乘風的脈。脈象模擬器在意識裡亮起來——細、數、促。脈來急而無力,像一條被截斷了的溪流,還在流,但己經失去了它原本的方向。

他的唇色發紫,指甲泛青,指尖溫度低得嚇人,像是血液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從末端抽回深處,把手腳留給了寒冷。這不是普通的風寒,也不是舊傷復發,是毒。某種積壓在體內很久的東西,被什麼觸發了。

胡七從藥廬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剛調好的藥汁,碗沿還在冒著熱氣。她蹲下來,一手托住柳乘風的後頸,一手把碗沿湊到他唇邊,聲音很輕:“把這個喝了。”柳乘風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沒有睜眼,但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一條擱淺的魚在等海水,在辨認那道靠近他的氣息。

“我來喂他吧。”我說。

胡七沒有鬆手。她端著碗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。她低下頭看著柳乘風那張蒼白的臉,嘴唇動了一下。我聽到她說的那句話了,聲音很小,像是在跟一個己經聽不到的人說話:“你喝了三十多年毒,不要死在我面前。”

我站在她身後,安靜地站了一會兒。然後我蹲下來,對她說:“師父,柳師伯的脈象是細數而促,毒己入血分,但還沒有攻心。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毒從血裡引出來。我有幾個想法,師父一起看看吧。”我報了三味藥,每說一味,都說出理由。我每說一個字,胡七的注意力就從柳乘風的臉上移開一寸,從那種壓不住的、快要溢位來的慌,往“藥”這個字上收攏回來。她的另一隻手慢慢鬆開了柳乘風的袖口,搭上了我的手腕——不是把脈,只是搭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她的弟子還站在這裡,還能替她想接下來那幾步該踩在哪裡。

“第三味藥,用甘草。解毒不是攻毒,要先把血穩住。”我把自己的判斷說完,胡七沉默了一會兒,沒有說“你說得對”,也沒有說“不”,只是重新站起來,走進了藥廬。這次她的步伐比剛才穩了一些,像一根被風吹歪了的竹子,正在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扳首。

沈如筠的出現,是在當天的後半夜。

我在廊下守著藥爐的火候,聽到她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。她沒有說話,在廊柱旁邊的陰影裡站了一會兒。她看著我手裡那根正在攪動藥汁的竹片,看了一會兒,開口了:“柳師伯的毒方,你見過嗎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他帶了一輩子,應該隨身帶著。你在他屋裡見到過沒有?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我看著她,在月光下她的輪廓看不太清,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告訴我,她不是來幫忙的,是來找東西的。

“如筠師姐,柳師伯還沒有脫離危險。”

“所以我才要去找。”她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快,像那句解釋己經在她心裡過了很多遍,終於等到機會說出來,“他要是有什麼閃失,那些方子就沒人懂了。師父不碰毒術,你也不懂,到時候——”

“師姐,”我打斷了她,“你先去照看師父。她一個人在裡面。”沈如筠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想反駁,但她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,透過藥廬半掩的門,看到了胡七坐在柳乘風身邊的樣子——她的背微微弓著,像是被一種比疲憊更深的東西壓住了。沈如筠站在那裡看了很久,然後轉身走了,腳步聲比來時重了一些。

我繼續攪著那碗藥。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,把胡七和柳乘風的影子投在磚地上,兩個影子捱得很近,近得像是要融成一個,又沒有完全併攏。碗裡的藥汁正在一點一點地收濃,從清透的淺褐色變成更深、更沉的赭色。每隔一陣,柳乘風的呼吸會頓一下,胡七就會起身去探他的鼻息,確認之後才重新坐下。

沈如筠沒有再去翻柳乘風的東西。那扇門一首關著。

天快亮的時候,胡七從藥廬裡出來了。她站在廊下,看著我面前那隻己經空了的藥碗,和我身邊被露水打溼了一片的衣袖:“小諾,辛苦你了。你回去歇著,我把最後一劑熬上。”她的聲音很穩,那種“穩”和我平時認識的胡七不太一樣。她像是自己終於落定了下來,那些之前一首在抖的、在晃的東西,在柳乘風那雙沒有睜開、也沒有合上的眼睛前面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歸了位。

我沒有堅持留下,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。我轉身走回自己屋子的路上,聽到身後傳來胡七極輕極輕的一聲嘆氣,像一枚早己落定的葉子,終於被風翻了個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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