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孩子被雷聲驚醒了。
那雷極遠極沉,像有誰在雲深處慢慢推開一扇極重極舊極厚的門。她坐起來,沒出聲,只把手按在心口,又極輕極慢地移向床邊。腳探到鞋,她極輕極慢地穿上,披了件舊襖,走到門邊,把門推開一道縫。
外頭黑得發青。風裡有雨前的腥,又涼又軟,像天與地都屏著一口氣。
“太爺爺。”她極輕極低地叫了一聲。
顧長生已經站在簷下。他沒睡。
“我聽見了。”他說。
孩子走到他身邊,仰起臉。
“不是從天上打的。”她說。
“是地底先應了。”
顧長生低頭看她。
“你聽出來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孩子點頭。
“雷還沒落下來,地先顫了一下。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土裡,早就等這聲。天上剛響,地就接了。”
顧長生極輕極慢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驚蟄了。”他說。
“春雷不是天先響。是地先醒。”
孩子極輕極慢地呼吸,像要把那雷聲嚥進肚子裡去。
“我們下去嗎?”她問。
“不去。”顧長生說。
“今日這一聲,它會自己送下來。你在上面聽,比下去還近。”
孩子不說話了。她閉上眼。
雷聲又滾過來,極慢極低極長,像把整個天從最遠的邊上慢慢捲到這方院子上空。她忽然極輕極短地“呀”了一聲。
“菜籽在聽。”她說。
“它怎麼聽?”顧長生問。
“它把根尖朝上,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。像在應那雷。也像在說,我在這兒。”
顧長生後頸那處空極輕極溫極穩極沉地一跳。
“它知道今日是驚蟄。”他說。
“它把種皮褪了。”孩子忽然睜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