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開局賈雨村:我在紅樓修長生》第624章 拼字(1)

作者:喜歡雙木蟹的雪龍門·17小時前

兩棵樹吐字到第七日,孩子把兩邊吐出的字湊到了一處。

她坐在母樹裸根旁,把凡聽錄翻到空白頁,用炭筆把對岸傳來的字一個一個寫下來。歸、同、守、人、留、種、歸、守。寫了八個,看看不成句,又添上此界母樹年輪裡新吐出來的幾個。她寫一個,停一下,閉眼聽聽根,再寫一個。寫到午後,紙上已有了十幾個字。

她把紙轉過來給顧長生看。

顧長生低頭。那些字散在紙上,橫七豎八,不成行也不成句。可細看時,有幾個字各出現了兩次。歸出現兩次,守出現兩次,人出現兩次,留出現兩次。剩下的是種、同、種、歸。湊起來唸,勉強能念出一句:留種人同歸守。再想換種排法,又覺得不對。

“不像一句話。”他說。

“本來就不是一句話。”孩子說。“是一樣東西的兩半。對岸吐一半,此界吐一半。兩邊各吐各的,合起來才全。我剛開始也是這麼合,合不出。後來不按順序看,按對仗看,便清楚了。”

她把紙翻過來,背面用工整的小字重新排列。左邊一列寫對岸吐的,右邊一列寫此界吐的,一一對齊。

對岸:人 歸 同 守

此界:留 種 人 歸

孩子說:“對岸的人歸同守,此界的留種人歸。兩邊合起來念,便是一句:留種人,人歸同守。”

顧長生把那八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。留種人。人歸同守。左校署丞在竹簡上留的是留種人,他師弟在樹皮上留的是同歸。合在一處,便是——留種人,人歸同守。種留住了,人便歸。人歸了,便同守。歸的是人,守的是種。人把種守住了,種把人歸來了。

“左校署丞與師弟,當年是一人一句分開寫的。一個寫留種人,一個寫同歸。各自封在樹裡,等後人來拼。拼上了,便是完整的一句話。”顧長生說。

“嗯。竹簡七行,是左校署丞的話。樹皮上那些散字,是師弟的話。師弟寫的字比左校署丞少,可每一個都對得上。對岸每吐一個字,此界便相應吐一個字。像兩個人隔著極遠極遠的地方,一個先說上半句,一個後說下半句。說的是一件事。”

那天午後她下地。回來時告訴顧長生,沉默道源說,當年左校署丞與師弟分手時,兩人在母樹下坐了三天。第三天清早,左校署丞說了一句:我先寫。師弟說:我後寫。兩人各自去種樹。一個在歸墟,一個在混沌另一側。左校署丞寫的是“留種人”,師弟寫的是“同歸”。可師弟的字是散的,散在樹皮裡。要等對岸有人把散字一個一個頂出來,才能拼全。

“師弟散著寫,是故意的。”孩子說。“他知道對岸後醒。醒得晚,字便吐得晚。可吐得晚有吐得晚的好處。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冒,冒一個,這邊便接一個。接一個,便知道對面還活著。一個字一個字地活,比一整句話忽然透出來,更讓人踏實。”

顧長生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想起對岸那個孩子說聽見樹根在說話。想起青爬到樹頂看見樹皮自己頂出“人”字。想起老婦勻出半瓢水澆樹。想起幾十個人圍在樹根旁取暖。師弟把字散著寫,是怕對岸的人等得太苦。一整句話透出來,只透一次,透完了便沒了。散著寫,一個字一個字透,透一個字便有一日的歡喜。對岸便能一日一日地等,一日一日地看見對面在說話。

“師弟想得比左校署丞細。”他說。

“左校署丞管種。師弟管等。種下去是大事,等下去也是大事。兩個人分了工。一個種樹,一個等人來。”孩子說。

那天傍晚她去看畦裡歇著的土。土上覆著幹葉,平平整整齊齊。她蹲下把手按上去,閉眼聽了一會兒,說:“此界歇冬。對岸拼字。一個歇著養地,一個拼著認字。都在走。”

夜裡她在凡聽錄上寫:

“兩樹吐字七日。拼字。對岸:人歸同守。此界:留種人歸。合:留種人,人歸同守。左校署丞寫留種人,師弟寫同歸。一人一句。師弟散著寫,怕對岸等得苦。散著透,透一個字便有一日歡喜。兩人分工。一個種樹,一個等人來。”

顧長生在凡叩錄裡添:

“兩樹字合。留種人,人歸同守。左校署丞種樹。師弟等人。一寫。一散。散者,使人日有所待。此為始。非為終。極好。”

合上冊子。窗外夜色沉下來,母樹光裸的枝幹在風裡輕輕響著。顧長生閉眼。留種人,人歸同守。八個字。一邊在竹簡上封了一百多年,一邊在樹皮裡散了一百多年。今日頭一回拼全。拼全了,兩邊的話才算說完。說完了,後面的事,要後來的人自己寫。此為始。非為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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