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吏領了謝衡的話，快步折回廣場門首，向守候的差役低語兩聲。
差役側身讓開通道，抬手指向外廊的初問桌案：“請病家下車，先至範大夫案前問診領籤。”
領頭的吳管事聽聞謝衡未曾親自迎候，眉頭微皺，回身走到馬車旁輕叩車廂：“少爺，咱們到了。”
車簾掀開，一名二十歲上下的錦衣青年裹著白狐領織錦大氅走下車蹬，正是青州藥商鄭家的小少爺鄭承安。
鄭家在城中經營藥鋪多年，亦是鄉紳門第。鄭老爺鄭廷章極愛這個獨子，此番也是因其偶感不適特來問診。
鄭承安眉眼清秀，只是神色帶著幾分晨起的睏乏，走下車時腳步略有輕浮。
吳管事小心虛扶著他，低聲道：“老爺的馬車在後頭街口慢行一步，交代咱們先來安頓。”
鄭承安微微頷首，隨吳管事穿過晨霧，行至外廊初問案前坐下。
範大夫端坐案後，抬眼打量這位年輕公子，伸手按在其腕間切脈。
“公子覺得身上哪裡不舒坦？”範大夫按脈片刻，溫和問道。
鄭承安揉了揉額角，嗓音微帶沙啞：“早起覺得腦袋發沉，嗓子有些幹癢，倒沒有別處疼痛。”
範大夫細看了他的舌苔與面色，見其脈象浮滑而緩，氣息平穩勻稱，神智清醒，並未見氣逆之狀。
他提起硃筆在木簽上批下分派，交到吳管事手中：“少爺症候尚淺，氣息平穩，順著右側迴廊去輕棚落座候診即可。”
吳管事接過木籤，瞧著上頭分派的輕區印記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吳管事將木籤塞入小廝懷中，沉著臉走近門側差役，自袖中摸出一塊鏨花銀牌。
“我家家主鄭廷章與州府各位大人向來相熟。”
吳管事晃了晃銀牌，提聲道，“少爺身子貴重，受不得晨風吹打，速速騰出一處暖棚來，請謝魁首專案診視。”
守序的差役並無退讓，手中木檔橫於身前，只依著規矩答道：“按前頭定下的章程，入場皆憑初問籤牌分走通道，無騰棚之例。”
吳管事面色微惱，正欲再與差役理論，一陣輕捷的腳步聲從側旁巡道傳來。
寧昭月一身月白勁裝邁步而至，腰間懸著的靖安司烏木職牌在晨光下沉穩微顯。
她目光落在橫在道口的雙轡大車上，眉峰微凝：“把車轅拉去街角空處停靠，莫要佔住南北通路。”
鄭家馬伕見是靖安司副使，連忙收韁，將馬車往外街側旁退開數丈。
寧昭月收回視線，看向吳管事：“此地是州府義診，凡事照醫官與差役規矩來。範大夫既然定了輕棚，便按醫者分派走。”
吳管事辨出她身份，氣勢不由弱了三分，嘴裡仍嘀咕道：“我家少爺終究體弱，總不能與尋常人一道擠著挨凍……”
謝衡此時已從主廊緩步走至門首，青衫在清晨寒風中微揚，神色安然沉靜。
他看向鄭承安，又望向吳管事，溫和開口：“棚內已有多位早到的病家靜候。各家隨行親眷皆可在側相陪，公子依著木簽入內避風候診即可。”
謝衡略作停頓，語調沉穩篤定：“此處行醫只依病勢輕重緩急，不為門第清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