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來的幾位醫者各展所長,擅長經絡痺痛者細診腰腿,長於內損者靜辨虛實,逐個接下脈案。
重棚竹簾半卷,蘇晚棠正替一位咳喘積年的病家按脈。
她提筆在脈簿底頁畫了印記,溫聲叮囑道:“這兩日照當次安排調護,後日辰初再來重棚復看,有不適及時找大夫。”
病家接過寫妥日期的竹箋,連連點頭應諾,由學徒引著往後廊去領藥。
外廊輕棚之下,程大夫已將各案問診與調治的細節盡數交託給當桌醫者,舉步穿過通風長廊,來到謝衡案前。
“謝大夫,輕棚八張診案已運轉周全。各桌依症施治,學徒照看謄方與分發藥材,皆能穩妥接應。”
程大夫抹去額角薄汗,輕聲回稟。
謝衡微微頷首:“程大夫費心照拂,且先坐下飲盞茶湯。”
東側迴廊一角,裴青黛正領著濟世堂的夥計分派備好的飯食。
許多鄉民家住城外鄉野,返程難免要走夜路,她便安排夥計抬出蒸騰的雜谷熱粥與素餅,順次遞到眾人手中。
幾名候診多時的病家捧著溫熱的粗瓷大碗,坐在石階上慢飲充飢,原本青白的面容隨之泛出暖意。
至此,午後登冊的九十六位求醫者已盡數處置妥當。
或領方抓藥歸家,或轉入急棚重棚留觀待察,或拿了約籤待後日復看,人人皆有著落,這一本午後名冊上的待接記號逐一勾清。
長廊外排開的長凳終於漸漸空闊,四處棚案雖仍在提筆處方,整座義診場的喧擾卻已大為消解。
酉初將至,薄暮冥冥,門首外又行來十餘名求醫的鄉民。
範大夫坐在初問案後,仍按白日的章程逐一查驗舌苔與脈息,分發竹籌引往各棚。
謝衡立在通風側廊下,轉頭看向身旁的陸慎:“陸長老,天色漸晚,夜風轉涼。門首新來的鄉民若非急候,今夜可先定下明日的續診籤號,免得漏夜受凍。急棚留觀的病患,則需配妥夜班醫者交替看顧。”
陸慎撫須點頭,面露讚許之色:“謝大夫所慮甚周,若無守夜輪值之人,留觀諸人確難安心。老朽這就抽調輪換的醫者名單,將夜班定下來。”
二人商定完畢,廊外已傳來差役巡行的腳步聲。
寧昭月手扶腰間職牌,領著兩隊差役穿過主道,逐一巡視四周門禁。
她吩咐差役在急棚四周與長廊簷下懸掛起防風的厚紙燈籠,將通往後巷的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晝,又特意叮囑留出兩處通暢的便道,嚴防雜物堆塞阻礙夜間急救。
重棚與輕棚案前,蘇晚棠與程大夫併案而坐,正細細整理白日結下的脈案。
蘇晚棠提筆在竹簡上勾畫,將明日需要複診的幾位舊疾脈象逐一歸總,以便翌日清晨交接。
程大夫則把輕棚學徒謄錄的方單依序疊好,分列出明日需補配的尋常散劑,整齊壓在石鎮下方。
東側迴廊深處,裴青黛合上手中的賬簿,正指揮濟世堂的夥計收拾空下來的飯桶與粗瓷陶碗。
晚間的粥餅用量拿捏得恰到好處,既讓路遠的鄉民填飽了肚子,也未生多餘靡費。
各處的燈火次第亮起,整座義診場漸入收尾之時,醫會書吏們已捧著厚重的匯賬與醫案兩卷底冊,快步朝主案聚攏而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