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過早飯，謝衡歇了片刻，午前帶著診冊往病舍去。廊下接引的值事已換作寧昭月的同僚，見他過來，便領著他到主診等候處。
馬、許二人正將舊舍的照護簿攤開，蘇晚棠坐在桌側，接過謝衡帶來的冊子，翻到今日待會商的幾頁。
“原來二十四人的照護都接著做，眼案也有人逐個看。”馬醫者指了指簿上留記，“這裡幾處想請你一道商量，病人方才已經問過。”
謝衡坐下，先聽兩人說各自所見。蘇晚棠把疑處另記在頁旁，遇著前後說法有出入，便翻回原頁，請主診再說清楚。
眼案總冊仍列著一百人。九十二人情形相近，其中七十二人已有階段好轉，二十人尚無明顯變化；另八人的眼部不適，各由主診另行診看。
“昨日較清的，今日照舊問他們自己的感受。”謝衡看過冊頁，“晚間差事仍按各自主診准許的來，後頭復看也要接上。”
許醫者應下，將待商的一頁挪到他面前。謝衡隨主診見過病人，聽完回答，再回桌邊議照護上的安排；蘇晚棠記妥，遞給兩人逐項看過。
離開普通舊舍後，謝衡按約到了北營，走到沈長庚床前停下。老兵正扶著欄杆，照護的人守在近旁，見他來，笑著招呼了一聲。
謝衡問了今日的感受，聽他答完，又向照護者問過起居，將所聞交給主診續記。沈長庚坐回床邊，手仍搭著欄杆，照護者替他理平身後的鋪褥。
看過沈長庚，廊下值事領謝衡與蘇晚棠回到普通舊舍。馬、許二人仍在案邊候著，許醫者翻開餘下診頁：“這位還等著咱們一道聽聽。”
蘇晚棠收好寫過的幾張紙，隨他們往裡間去了。
待裡間的會商告一段落，謝衡將續記交還主診，回住處取出初五封好的供料詢單，趁午間往官驛去。
驛吏接過封件，問明去處，低頭登記。謝衡看著封面上的濟世堂三字，又道：“這是寄給內子的詢單，問後方可供哪些藥材，各要多久能備妥。”
“照這地址遞送便是？”
謝衡點頭：“是。先前已寫明，請她先顧自家所需，餘下能供多少，再將交期與運費一併回告。”
驛吏記妥，把封件收入待發的文書中。
出了官驛，謝衡在廊下停了片刻。初一寄出的平安信尚無迴音，今日這封也才交出去；他將驛吏給的收記摺好，放進袖中。
回到案前，他翻開隨身小記，寫下詢單交驛的日期。筆尖停在紙上，想起青黛平日翻賬的模樣，便又添了一句，待她回信，問問近日可歇得好。
他讀了一遍，把這句話留在自己的小記裡。後方庫存如何，何時便於出貨，都等青黛看過詢單自行裁定；她還要照管濟世堂的日常用料。
案旁另放著舊賬，七十兩、五十兩兩筆貨款均已結清，成本另冊記著，公益墊款另冊待結。
謝衡翻到末頁看過，將賬冊收回原處。
供料往來單獨留了一頁，眼下只記著寄詢單的事。營中公用藥材自有簿冊，他把那本簿子放回公案，與家中往來的紙頁分開放好。
蘇晚棠來取午前的會商留記，見他正在收紙，便在門邊等了片刻。謝衡將診頁遞給她，自己把小記合上，壓在行囊最上頭。
午後，寧昭月坐在值房案前，將接引文書按去處分開。遠處那一份已交給同僚，她翻過手邊的紙頁，寫下近處幾項待辦的事。
落筆久了，肩頭又有些酸。她擱下筆，靠著椅背歇了一陣，隨後從小囊裡取出約診紙，在空白處記了兩句。
蘇晚棠帶著晨間留記過來，門開著，便在門邊喚她：“郡主，這會兒方便說話麼？”
寧昭月把文書往旁邊收了收：“進來吧。我正記肩上的情形，有幾句話，明晨怕忘了。”
蘇晚棠坐到案側，聽她道：“比早晨剛去時輕些，坐久了還是酸。方才寫了這些字，肩上便又不大舒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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