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仲儒先看見了那道刪痕。
他抬起頭：“這一項，是扶虛所用。”
“方才已經顧到了，不必再重疊。”謝衡答。
“少了它，會首的底子受得住？”
“多了它，飯後那層壅滯又由誰來解？”
兩句話來回，案旁幾個年輕醫者都沒敢出聲。
謝衡沒有停筆，又從秦仲方舊方中劃去一處偏重的疏解，再把呂惟中的溫中一路減輕。
紙上藥味漸少，主輔卻更清楚。
許正年盯著看，起初還想跟著每一筆判斷，後來忽然發覺，這不是簡單刪貴藥，也不是嫌舊方寫得長。
他在留下能互相照應的部分，撤去那些各守一頭、到了同一人身上便容易相互牽制的力。
藥越寫越少，需要顧到的東西反而更多。
秦仲方先看明白一處，手指在案邊一停。
“你把疏滯收得這樣輕，是怕會首又乏？”
“是。通的目的，是讓脾胃重新運起來，不是把人催得更空。”
謝衡指向另一項。
“這裡護住，再借這邊轉動，溫的便不必一味往重處走。飯後是否仍脹，便能看出輕重拿得合不合。”
呂惟中摸著鬍鬚，目光在新舊兩方之間來回移。
他先前最怕謝衡為了顯示本事，將溫中全撤。現在看見該有的還在，只是改了分量與位置，原本緊繃的神情也略鬆一些。
許仲儒卻仍盯著被刪掉的那一項。
“這方若見冷痛加重，怎麼辦？”
謝衡擱筆，抬眼看他。
“重新看病，不是把紙護在胸前不許人改。”
話很短，許仲儒的臉色卻變了變。
旁邊的許正年想開口，最終沒說什麼。
謝衡將方紙推到中央，讓三位醫者和何崇山共同參詳，又把今天預計見到的變化與需要留意的地方說清。
先緩眼前冷痛與緊脹，再看進食後是否添堵，夜裡有無反酸與不安。每一項都要落到人身上，不能只憑藥名聽起來周全便算數。
潘世昌一直在旁邊聽。
他做了一輩子生意，見過許多人把事情說得四平八穩，真正出問題時卻總能找出一套新理由。謝衡把怎樣算沒治到也說在前頭，反而讓他願意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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