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個接診日，何崇山來得比平日遲了一點。
執事看見會首進門，先想迎上去報事，卻被他擺手止住。
“先複診。那些紙，放一刻不會自己少一行。”
說完，老人徑直走到謝衡案前坐下。
許正年在旁邊聽見，眉毛一揚，忍不住向謝衡看了一眼。
這句等會兒再忙，從前最難從何崇山嘴裡聽到。
謝衡卻只問他昨夜情況，神情與接尋常病人並無兩樣。
“胸悶幾回？”
“少了。半夜醒過，但沒像舊時那樣總想坐起來鬆氣。”
“今早走來呢？”
何崇山想了想，眼中有一點笑意。
“過街時沒先在門邊停那一陣。”
謝衡重新診脈，聽完患者自述，又查對昨日治療後的記錄。
第一次處置留下的改善還在，勞後那份虛乏也輕些。今日可依實際變化繼續調整，不能只因昨天一方有效，就把後面的輕重固定死。
孫濟仁在旁共同看過，幾處判斷相合，謝衡才作第二次對症處理。
何崇山這回安靜許多。
他仍問醫理，問到自己不明白的地方卻不急著先辯，聽謝衡說明後，再看身體給出的回應。
又過一陣，胸前那份不展更淡了，氣息也比剛來時順暢。
“第二回，與第一回還有不同。”
他親自將感受說清，連原先習慣忽略的一點疲倦變化也沒有省。
謝衡記錄完，讓他稍歇，明日再作第三次復看。
“再來？”老人笑問。
“會首自己定的榜規，莫非到自己身上只認一次見效？”
何崇山搖頭失笑，將複診紙收好。
“來，老夫照章來。”
門外鑼聲響起，今日的康復調護專題開始了。
前幾日各類病人陸續回訪，輕重不一，恢復快慢也不同。有人恨不得剛不疼便去做工，有人因怕再病，只想一直躺著，還有人把醫囑記得零碎，需要重新說清。
這一題看的是醫者如何把病人從治後送回日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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