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衡把賬頁翻到最後，才發現最要緊的一筆，根本不在錢匣裡。
在時辰上。
一次過府診治，來回要佔去半日；原先幾個人便能做完的洗曬、煎藥、照護，如今得臨時從前堂抽人。留觀者多了，夜裡也不能只讓小滿與陸安輪著熬。
賬面收得熱鬧，真正能留給下一日用的，卻遠沒有看著那麼寬裕。
“若照這樣忙下去，”謝衡將紙放下，“人先撐不住。”
裴青黛點頭，將另外一頁推到他面前。
“前面試行分診資，只把不同事情大致分開，遇上如今這樣的診量，還不夠。”
她指著幾筆開銷。
“普通問診的時辰被過府出診擠走，回頭便要添人、拖晚；需要久察的病例沒有單獨留位，旁人又只當是坐下問兩句話。小滿一邊記病情一邊收資，錯一回，後面還要重核。”
謝衡抬眼看向外面。
小滿正抱著三份病歷，從藥櫃跑到門邊，嘴裡答著上一位家僕，手裡又要接下一位老人遞來的方紙。
這孩子做得認真，可認真也不能把一個人變成三個人。
“先分事。”謝衡道。
“我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裴青黛叫來掌櫃，把準備好的幾項安排攤開。
門口問時辰、約診與收資，另由熟悉賬目的人接；小滿只跟著病情和領藥，不再被一圈人圍著問價。前堂能輪出的藥童，固定時段過來，不能今天借來、明日又臨時抽走。
普通坐堂保住固定時辰，耗時的專項細診另約，過府出診也按路程與人手算清。
“貴處不在病人穿什麼。”她道，“貴在實實在在多花了什麼工夫。急病仍先接，這條不變。”
掌櫃聽著，眉頭卻皺起來。
“怕富戶覺得既多給了錢，來時還不能隨時插到前頭，心裡不痛快。”
“那便在約之前說清。”
裴青黛看向他，語氣一點不退。
“專門留時辰，是不叫他白跑；遇見救命的急事要讓，是不叫別人丟命。若只肯為擠開別人出錢，這份生意不接也罷。”
掌櫃一怔，先看謝衡。
謝衡將手中那頁往妻子面前一放。
“按夫人說的辦。”
這話落下，掌櫃便不再猶疑，低頭認真記清。
裴青黛又取出幾張裁好的厚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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