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匣內的藥材性狀轉為溫燥厚重，木質堅實，根條粗沉。
謝衡指掌起落沉穩，就著指腹按壓的硬實度與沉凝香氣，依次向青帘低聲報出出處與採收年份。
待第十味驗畢，執事提筆落折，木匣扣合加簽，雜役將第七匣平穩端下長案。
第八匣隨即推移至案前，漆蓋滑開時，銅籤微碰，一股微帶甘潤的草木之息透簾漫出。
謝衡探手入匣，先辨驗第七十一與第七十二味，皆是青州藥錄裡極平實的草根，數息之間便平穩報過。
移至第七十三號藥格時，他的右手觸上一截長約三寸的深褐參段。
參身生著層疊如捲雲的橫凸皮紋，指腹撫去，正是青州舊冊中記載的雲紋參。
兩指順著主根寸寸捏撫，表皮摸來乾硬粗糙，帶著曬透泥沙的脆感。
然而拇指稍一加力按向參體中段，內裡本該堅緻的參肉竟現出幾分軟韌，受力微凹，各處軟硬並不勻實。
謝衡將參段移近鼻端，細細吸納舊斷口漫散的氣味。
原本微甘微苦的參香之中，分明夾著一股極其隱晦的滯澀悶氣，像是受潮後泛起的陳宿水汽。
他斂神凝心，百藥辨識之力隨之流轉，讓指端與鼻息中的細微差別更清楚。
那層悶氣與昨日正常舊樣的清香不同，謝衡記起藥冊旁所列的存放要求。
謝衡並未急著向青帘開口，手指停在參體微軟的凹隙間，就著舊日所學的藥性手感，反覆沉靜比看。
謝衡指腹重新貼上那截平整的舊斷口，稍加力道搓動邊緣粗糙的幹皮，他將這次觸感與方才的一併記住。
斷面處散出的幹苦微氣之中，底層的沉滯悶意絲絲縷縷泛了上來。
青州公開展出的樣冊與陳列舊樣之中，雲紋參以南麓向陽沙地所產最為地道，歷經冬日乾燥，參肉堅緻，斷口乾脆，質地均勻。
手下這一截表皮雖曬得乾脆，中芯木質卻顯出吸透溼氣後的虛軟，軟硬並不勻整，分明是收儲之後受了水氣侵染所致。
謝衡收斂心神，微側過身，向案側執事低聲報出。
“第七十三味，雲紋參。”
“青州南麓所出，去年採收。”
簾側執事端坐如常，提筆正要順勢記入第四項評斷，謝衡語調平緩，從容續道。
“此參初制陰乾合規，後在庫房儲放時受了潮氣，內裡軟韌帶悶，現下不宜按合格藥樣使用。”
執事在第四項下繼續寫，將“儲後受潮”四字記得清楚。
醫會舊錄向來極準，極少有考生敢在盲辨中直指藥材儲藏之失，更不論當場記下異樣。
“藥性受溼漸損，此藥當取同號封樣一同對照查驗，方能確認眼前品相。”謝衡平靜補充道。
考堂規矩森嚴，執事不評斷對錯，也不置一詞，垂首將謝衡口述的原話逐字落入折本。
